把长枪扔给王经岁后,抽出腰间长鞭,那满是倒刺且浸满毒药的长鞭,一挥过去,将半空中的烛台打落,旋即右手一转,优雅转身,金丝提花的裙角随风飞舞,若江面泛起的圈圈涟漪。
“一个不留!”
张流徽厉声冷呵,她不需要留下这些人来审问。
柳观山闻言,下手更狠。
营帐外,士兵们不是没听到帐内的打斗声,可无人敢进。
那想要带人冲进去的人,都飞快地被人压住捂嘴。
一个士兵目瞪口呆地看着平日里呆呆傻傻、憨厚易骗的同伴,一个抱住千夫长的脑袋,狠狠一拧,令人畏惧的千夫长刹那间没了气息。
“愣着干什么?冒头的都杀了。”
“啊?”
“是是是!”
士兵马不停蹄地听令,为什么那呆呆傻傻的同伴变得狠厉起来,他不敢问。
他也不是没感受到营内氛围不对,可他都不敢说,也不敢应。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不想把命丢在这儿。
军备处乱了起来,却又没乱。
那些想要冲进帐内、想要离开军备处的人,很快就被拿下。
十几个穿着级别最低士兵服的人站在最前边,一人冷着脸道:“黄诚、黄舟,你们二人随我进去,其余人待命。”
黄一三人掀开帘子时,愣在原地。
皇上也没告诉他们,郡主这么厉害啊。
不是,他们听到的和皇上说的一模一样啊,都说郡主功夫不到家,要不是因为清河郡主的身份,早被人打死了。
不是都说,那些人是让着郡主的吗?
可……
营帐之内,王经岁脸色惨白,浑身上下的被血染透了,柳观山还好,却也被扎了几个窟窿,正死死用长枪扎进赵拂的胸膛,赵拂躺在地上,双手攥紧长枪,鲜血似的手上青筋冒起,双目通红往外瞪出,牙齿紧绷,全身都在用力不让长枪继续往里眨。
柳观山用着全身力气与之对抗,胳膊上伤口那的鲜血也如同不要钱般,哗啦啦往外流。
一股一股的。
而郡主,作为连宣和帝都说功夫不到家的人。
身上有几道别人的血迹,那一看就是杀人后鲜血蹦出滴落到衣裙上的。
一手长鞭缠着一个人的脖子,轻轻一拉,那人的挣扎宛若小丑,落了气,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些灰尘。
柳观山这边还没扎进去。
张流徽收了鞭子,上前轻轻一按。
赵拂弓起的腰落了下去,双目睁着,死不瞑目。
柳观山常年不变的脸也抑制不住的露出诧异的神色,看向张流徽的目光都带着震惊,目光落在那布满血迹的手上,细细小小的,肤白如玉,娇嫩得一看就是常年经过保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哪怕如今满手红润,却也如那娇艳的鲜花,艳丽美绝。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黄一带着人跪下:“属下黄一,奉皇上之命留守军备处,有失察之罪,望郡主责罚。”
军备处的问题他们不是没发现,可信息始终传不出去,派出去的人也一点消息没有。
他们早知道,却还是留下这么大的问题,此罪当死。
王经岁又懵了,这人是皇上的人?
不对,他们都是皇上的人,只是…军备处真有这人吗?
柳观山也不认识黄一,但他知道他身后的黄舟,此人表现好,被他发现了想提拔来着,但黄舟死活不愿,说志不在此。
他还在想,都来当兵了,怎么就志不在此。
难不成不想立功当将军封侯拜爵?
原来如此。
“起来吧,是功是过自有皇上评判。”张流徽揉了揉发疼的手腕,望向外面已经暗下去的夜色,心中愈发焦急:“黄一,你带人入林,除郡马外,一个不留,之后护送郡马去找清河军。”
萧共秋还要去带清河军过来,军备处也不是那么安全。
黄一顿了下,才道:“郡主,在苏梧军备处的黄姓暗卫包括属下共计十八人,属下带七人前往林中,护佑郡马安危,余十人供郡主差遣。”
……
萧共秋刚设计杀死了八个人,随着身边人一个个去世,剩下两个太过警惕,怎么也不上钩,也不分开。
一天一夜没休息,也没怎么进食,长时间翻越山林,萧共秋现在脸色无血色也就算了,眼下青黑,双眼布满血丝,唇色泛白,发丝也不似之前顺滑,如今毛躁乱飞,那衣衫也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萧共秋多少有些庆幸,庆幸郡主没和他一起,不然就他现在这模样,多多少少是要被说的。
他隐在暗处,透过树枝缝隙,看清了前面背靠背,握着刀警惕四周的杀手。
哪怕蒙着脸,他也能知道这其中一人是说他是小白脸的,另一人则是妄想郡主之人。
怎么也没想到,活到最后的是他们。
萧共秋捏紧树杈,却又小心翼翼地不敢折断发出声音。
那两人虽是畜生,虽精神不济,却也能一刀要了他的命,他还要陪郡主,自然得好好活着。
还有一日,一日后就得启程去找清河军了。
也不知郡主如今怎样了。
萧共秋垂着头,双手按在满是枯叶的地面,小心翼翼地往后退。
良久,这才离开两杀手的范围。
踏着月色,萧共秋仔细辨认地面,就怕一不小心踩到了蛇,把他咬了。
他得找个地方休息一晚,再不睡他也怕消减寿元。
走着走着,路过一处地面堆满枝叶、墙边的地面上种满了桃金娘和金刚藤,一点多的种类都没有。
萧共秋移过目光,看向不远处的相似处的壁面,除了桃金娘和金刚藤,还有络石藤、三月泡等等,总归不是单一的桃金娘和金刚藤。
萧共秋回头一望,无人。
这才用之前捡到的木棍往那种类稀少的地方扫射,轻轻拂开,一股恶臭袭来,作为大理寺少卿,这样的味道他再熟悉不过。
尸体,尸体腐烂的臭味。
以这浓郁程度来说,不止一具尸体。
憋着气,放下手中的木棍,四下找了找石头,费力搬来压着,任由那恶臭由内往外袭来,不一会儿,清爽的山涧布满了恶臭。
萧共秋走远了一些,找了个草丛蹲着。
丢在这里,懒得埋尸却又在洞口种了桃金娘和金刚藤遮挡石洞,好生奇怪。
是不想让人发现,还是想让人发现?
萧共秋蹲了会儿,就又坐了下去。
林中很安静,又是夜晚,寂静无声,只有一些暖风拂过带动枝叶发出的“莎莎”声。
突然,刀枪剑棍的声音从远处袭来。
萧共秋握紧手中的木棍,不敢过去,只小心翼翼地往藏有尸体的山洞移动,又轻手轻脚的把石头移走,自己钻了进去,又把遮挡物捋了捋,让它恢复原状。
透过紧密的叶子缝隙,很难看清外边,萧共秋找了会儿角度,这才勉强看清。
一个身着暗黄劲衣的男子走在前面,身形修长,头发高高竖起,背上背了一把剑,头微垂,盯着地面,仔细寻找着什么。
那些人顺着痕迹,似朝他而来。
萧共秋紧紧握着木棍,他清楚地知道,这些人是来找他的。
作者有话说:
是的是的,是来找你的。
第43章 043 悲哉
“郡主如何?”
知晓这是张流徽派来的人后, 萧共秋忙急切问。
此刻,那些所有的才思敏捷的夸赞, 都被他抛掷脑后。只要稍静下来,多想下,便能知道,张流徽此人还能派人来救他,就证明她的处境不会太差。
皇室中人,再仁慈, 第一要义还是护自身。
人,都有些利己主义者。
黄一默着一张脸:“郡主安好,还请郡马稍作休息, 随后我等护送郡马去往清河军。”
听到想要听的话,萧共秋灌了铅的双腿才恢复知觉,抬手之际才惊觉,他的手在抖, 止不住的抖动。
死死按下, 萧共秋理了下那杂乱的发丝和衣摆,“我好了。”
黄一看了过去, 头发依旧凌乱,脸颊消瘦, 那双眼布满了血丝,可都这样了,还是能看出郡马的芝兰玉树。
难怪呢, 他能成为清河郡主的郡马。
压下心中的心思, 黄一几人把萧共秋围在中间,朝着清河军所在前往。
……
全军戒备,去郊外山上的那群人依旧没回来。
当日下的赌注仿佛是个笑话。
张流徽反而希望他们能回来, 几个官职她不在乎,这件事对她来说太过简单,一句话的事。
但他们没回来。
不是叛徒,就是身死他乡。
说句不好听的,她更希望他们身死他乡,至少,至少是忠于大昭的。
“郡主,探子来报,西南方向有异动。”柳观山走了过来,低声道,“应是周镇远带人回来,根据报来的人数,叛军大约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