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帐内,银面男除了一张脸完好无损外,浑身仿佛侵泡在血水里一般,若不是胸膛还有轻微地起伏,是人看了都觉得他死了。
一边的萧共秋,正给自己倒了杯茶,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露出温和的笑,又拿起干净的茶杯,再倒了一杯,“娮娮,审出来了。”
喝了萧共秋倒下的茶水,张流徽才缓过劲儿来,指着地上躺着睡觉的人,谨慎问:“他死不了吧?”
若只是单纯的叛军之子,死了也就死了。
重就重要在,他的这张脸。
还有的查。
“放心,我有分寸。”
尽管看着伤得很重,但也要不了命,任职大理寺少卿也有几年,难审的也不是没有,他特地和刑狱的人学过,怎么才能让犯人最快的吐露他们想要知道的信息。
“此人说他叫其言,姓卫,父亲名叫卫亚林……”
听了一番,发现信息其实并不多,他交代的是不少,可一遇到重点事件不是闭口不谈就是胡言乱语,哪怕他说的这些,还得深查。
张流徽听得犯困,撑着脸,眼皮一搭一搭地:“太子哥哥去攻打叛军了,等他回来你同他禀告吧。”
又打了几个哈切,视线挪了过去,瞧见那眼下青黑,嘴周泛青,目露心疼,伸手轻轻拂过那稍显粗糙的脸,继续说道:“这些日子你恐怕也没怎么休息,都疲惫了不少,待南星她们来了,要让莫云给你好好看看,调理一下身体,还有,这脸也得好好保养,摸着都刺手。”
萧共秋微微倾身,任由她在他的脸上胡乱摸。
他望着她,眸中无尽的笑意蔓延开来,仿若明珠璀璨,光彩琉璃。
郡主是心疼他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萧共秋抑制不住的欢喜。
“娮娮可要休息?”
张流徽收回手,无力地揉揉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活力,就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她轻轻嗯了一声。
萧共秋起身,朝外走去,见到门口守着的黄一,说:“麻烦黄侍卫进去把那乱臣贼子拖出去,找军医给他看看,保住命就好。”
黄一点头,招呼着黄舟进去。
黄一杀人无数,也不是什么好人,可看到卫其言的时候,还是露出了震惊的情绪。
要知道,这是郡马所为,他才这么震惊的。
郡马一派翩翩公子的温润书生样,竟也有这么残忍的一面吗?
难怪呢,能在这么多小郎君中脱颖而出,当清河郡主的郡马。
黄一再一次感叹,能当上这郡马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把那进气少出气多的人拖出去,黄一还贴心的给人戴上了面具,黄诚黄茜又进去处理了血迹,点上熏香这才退出。
张流徽已经趴在桌面上睡了过去,半张脸压在手臂上,温和恬静。
萧共秋目光久久停留,思恋化开。
不知看了多久,才上前一把将人抱起,朝着那简陋的床榻上走去。
轻轻将人放下,又仔细给张流徽脱了鞋,盖上被,小心翼翼地退出主帐,压低声音问:“在哪儿打水?”
郡主爱洁,他未洗漱上床,到时郡主醒来把他踹下去可怎么办?
萧共秋仔仔细细将自己擦洗干净,这才轻手轻脚的上床,又慢慢挪动身子,见张流徽睡得依旧香甜,又往她身边挪动,随后将人拢入怀中,空荡荡的心这才填满。
作者有话说:
苏州之行快要结束啦,到时就是下一个剧情,白景春要被气死了。哈哈哈哈哈~
第46章 046 到底怎么了
张流徽醒来时, 天光大亮,帐内空无一人。
睁眼又闭眼, 待适应这光亮后,起身拿过架子上的外衣拢上,摸着腰间的长鞭,安心的掀开帘子。
营内人多了,已经回来了?
张流徽还未露出疑惑的神情,黄茜小跑了过来, 主动道:“太子殿下和郡马等人如今都在副帐内,叛军皆已拿下,只是…周镇远还未捉拿。”
张流徽点头, 朝着副帐走去。
掀开帘子,正中央站着的太子,边上是萧共秋和随太子前来的宁远侯。
宁远侯以战功封侯。
如今却并不在武一行站住脚,宁远侯是难得的英杰, 可儿子过于平庸, 好在长孙露出了惊人的习武天赋,不然这宁远侯到了后面也就只能是有名无实的爵位了。
如今的宁远侯还是当初因功封侯的沈敬先, 乃皇舅舅党。
先帝在时,这么多受宠皇子、母家背景雄厚的皇子, 皇舅舅一个爹不疼娘没招的不受宠皇子,只是拦了一把要进宫刺杀先帝的沈敬先,这人就能直接战队皇舅舅。
有了兵, 皇舅舅最后才能在一众皇子中登上皇位。
对于沈敬先, 张流徽难得有些敬重。
“宁远侯。”
沈敬先笑着点头,慈爱地夸赞:“郡主巾帼不让须眉啊。”
张流徽笑得更开心了,谁不喜欢被这种真有实力的人夸赞, 不然她也不会这么敬重。
都是相互的。
张流徽夸赞回去:“宁远侯也是威风不减当年啊,听闻还带了潜岳来?”
那小孩小小年纪一本正经,活脱脱一个小大人,好玩得不行。
皇室中人都不让家中小童同她玩,她就只能去和别人家的玩了,其中最好玩的当属沈潜岳。
小童哪儿有不贪吃的?
有一次去宁远侯家里带着沈潜岳出门玩,路过一冰糖葫芦贩子,她说给他买,她还不至于买不起一糖葫芦,也不至于舍不得。
可沈潜岳呢?
吞咽了几口唾沫,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然后板着脸:“幼儿不可多食,郡主虽比我大,但也不可胡乱吃,若郡主想吃可回府叫府中厨子单独做几颗。”
张流徽当时听得闹心,让南星买了一串塞进沈潜岳嘴中。
世界都安静了。
小童眼睛瞬间就亮了,不过转瞬立马拿出,整张脸都皱巴在一起了,不知道在纠结些什么。
张流徽哪能不懂,不就是当爹的没才华,终于等来个有天赋的长孙,所有心血都注入了,管教严格罢了,哪有孩子不爱的。
她蹲下身,低声哄:“你悄悄吃,放心我不告诉你祖父。”
至于他爹,没必要。
宁远侯对儿子最大的要求就是不能给长孙拖后腿。
而宁远侯公子,以前过的都是水深火热,来了个长孙这才逃脱父亲的严厉教导,对这唯一能让他逃脱学习的儿子,那也是心疼得不行。
小童还有些犹豫,张流徽又说了好多,从此以后一大一小两人总爱凑在一起吃美食。
宁远侯是真的不知道吗?
张流徽没这么虎,有些小童确实不能吃,给沈潜岳吃前,还特地让佩兰飞去问过。
可小小的沈潜岳哪儿能知道这么多,回家嘴都没擦干净,看得沈敬先直发笑却又不得不憋住。
“在练长枪呢?练兵场那儿,郡主一去就能看见。”沈敬先无奈摇头,他家孙子也是,听闻他要随太子来苏州,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
他能不知道他的心思?
也不知道这两,一小郎君一小娘子,又相差快十岁怎么就,能玩到一起的。
听到想要的消息,张流徽招呼了一下几人,就跑了。
萧共秋全程希翼的盯着,直到人都走了,也没得到一个眼神。
他根本没遮掩,周围人都瞧得清楚。
其他人不好意思笑,太子可不怕,就差捧腹大笑了,“萧少卿,你要理解,清河她很难静下心的,从小就是三分钟热度。”
说到最后,太子露出看戏的笑。
萧共秋那些对君上的敬重刹那间消失殆尽,脸色一变,黑得不能再黑。
索性太子没再继续打趣,继续谈论大事了。
另一边,张流徽找到正在练枪的沈潜岳后,也没什么不能以大欺小的想法,一扫边上立着的长枪,接住直接就朝着台上的沈潜岳刺了去。
枪出如虹,寒光乍现,卷起一阵风袭去。
沈潜岳如今不足十岁,长枪也是宁远侯给他的特制版本,比常用的小上那么一些。
感受到背后的风声,脚尖往后一点,长枪一甩,两枪相会。
见到是张流徽时,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手中的长枪却用得更加灵活。
本以为他会多过几招,可没想到不过十招,就被那柄通用长枪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沈潜岳大叫:“您怎么还欺负小孩子!”
张流徽没有一点不好意思,收起长枪,啧啧摇头:“就你这功夫,还想继承宁远侯的风姿呢?连我都打不过。”
沈潜岳一点不受洗脑,哼了一声:“祖父上战场时也有十六了,我才八岁,还有八年呢,何况祖父立下第一次战功也快到而立之年了,我肯定比祖父厉害。”
张流徽不知道沈潜岳在傲娇些什么。
宁远侯以前不过一镖师,被镖局家的小娘子看中,不愿入赘这才跑去参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