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流徽醒时,已经是正午了。
眯着眼,确认帐内就剩下她一人时, 心虚的松了口气。
昨晚萧共秋让她别摸了,可她觉得很好玩。
那一贯无波无澜把律条刻进骨子里,犯罪者一家说得顽固不堪,受害者家说的好官,京中小娘子称的芝兰玉树,都不在了,他眸子晦暗不明,染上几分欲色。
摸一下,他还喘一下。
喘得老好听了。
张流徽玩得上头,根本没意识到危险的来临。
之后的场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哪怕有意识地去忽略,去想其他的事情,那令人脸红的画面总是会从各个角落挤进来,对她张扬笑道:“想忘了我,做梦吧!”
尤其是那灼热的呼吸,贴得极近的脸庞,近得能看清他瞳孔内倒映着的她。
是那样的清晰。
张流徽扯过被子遮住脸,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此刻透着羞怯与心慌,如葱段般的玉指紧紧攥着被子,朱唇轻启,却欲说还休,只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那娇羞扭捏的模样,让进来的南星很是不解。
“咳咳。”
张流徽掀开被子,若无其事的理了理被子,又理了理自身的睡袍,最后捋了捋头发。
南星诧异,一扫那白皙脖颈上的痕迹,默默垂下头。
郡马还是厉害的,昨晚差点都没进房,现在都留下痕迹了。
梳洗时,张流徽看到铜镜中脖子上那淡红的星星点点时,身体微微晃动,双手局促地交叠在身前,手指不停的互相摩挲着,眼神飘忽不定,“南,南星,快帮我遮住!”
“是。”
南星没有在这个时候多说,她和郡主一起长大,自然知道她虽然嘴上说的厉害,真遇上那比谁都害羞。
张流徽在铜镜前照了许久,找了各种奇葩的角度,确认都看不见后,松了口气,说:“走!我们去找太子哥哥,我还要找他算账呢!”
皇舅舅让太子哥哥做的事,他能不知道吗?
知道还这么坑妹妹。
南星一顿,在张流徽气愤地表情中,吐露出了真相:“郡主,太子殿下寅时就离开了。”
“什么!”
这么早!
好好好,张流徽气笑了,知道她要去找他算账,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干脆躲着是吧。
要不是萧共秋,昨晚她就去质问了。
等等,萧共秋和太子哥哥不会是一伙儿的吧?
张流徽狐疑地看向帐外,昨晚还吃醋的人,就能和太子哥哥一起来哄她吗?
她知道了!
吃醋是假的!
好啊!
张流徽咬牙,眸中跳动两簇怒火:“南星,收拾东西,去苏州城!”
军备处这么大个地方,也得迁移,至于迁移到哪里去,那就不是张流徽考虑的了,太子来这也不只是为了得民心,新的军备处选址才是重中之重。
张流徽走得很快,忙完事飞快赶回来准备和郡主共进午餐的萧共秋,看着空荡荡的主帐,愣住了。
一士兵经过,见是萧共秋,忙上前问:“郡马,可是什么东西拿掉了?需要我找人帮忙吗?”
萧共秋恢复神色,眸中却难掩惊慌,有些快速道:“郡主呢?”
士兵挠头:“郡主午时就带着人离开了啊,郡马不知道吗?”
萧共秋露出微笑,“知道的。”
在士兵满脸困惑中,萧共秋又说:“那你知道郡主去了何地吗?”
不是知道吗?
士兵眯着眼,整张脸的五官都皱巴在了一起,却还是照常回:“不知道,郡主的事怎么会是我们这些人能知道的。”
萧共秋脸色难看,绷不住的难看,他怎么会和眼前的士兵是一样的!
郡主一定是忘记同他说了。
对,一定是。
萧共秋给自己洗脑后,脸色好看了些,还不忘给士兵解释说:“你做得很好,以后要是还有人问起来,也要这么说,郡主的消息不能让外人知道。”
萧共秋走了。
士兵更懵了,他本来就不知道啊,就算有人问,他也是不知道的啊。
打他骂他剥皮他都是不知道的啊。
最多受不了了,胡乱编造一番。
士兵不解,可能这就是大官的做事方法吧,难怪他还只是最底层的小兵。
士兵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继续去做事了。
萧共秋离开后,一边回苏州一边思索,他身边虽然跟了郡主派来的侍卫暗卫,但他们这些人忠于郡主,郡主不想说的,他问他们也不会回答。
但好在,苏州事未了,郡主不会离开。
放下心,萧共秋快马朝着苏州城前去。
……
张流徽带着人来了苏州城,这次自然不是住那鬼气森森的鬼宅了,找了家酒楼包了下来,然后换上一身既彰显郡主的威仪又不失亲和力的裙装。
发髻简单,所簪却华贵。
豆绿色暗花绫裙,袖口绣着银色缠枝纹,一直翡翠簪子绾住半头青丝,见到百姓时微微浅笑,抬手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遇到运石的徭役弄摔了推车,忙上前扶了一把,把徭役吓了一大跳,“郡主!很重!”
张流徽轻轻一笑,“没事,我力气大。”
张流徽轻轻一扶,发丝未乱,推车稳住,一动不动。
徭役张大嘴,震惊溢于言表。
让人帮忙扶着到指定地点,而张流徽已经如同一个蜜蜂遇到花蕊,进了采石厂,这里绑着运一车石头,那里扶着累得要倒了的人到一边休息,又让神医门的‘神医’们帮忙治疗……
张流徽可忙了。
忙到最后,在他们用晚膳时,站在那大声道:“日后每日会有神医门的弟子驻守在此地,直到苏州修路完毕,诸位有个什么病痛的,不要忍着一定要看病!所有费用郡主府会帮大家给的!”
“还有,大家的吃食不会少,不用想着省一份口粮带回去给家人,这一月各地都会有免费的餐食,足够每人吃饱的!”
“……”
张流徽说得口干舌燥,最后在一众百姓的道谢声中离去。
这种事情,连着发生了半月有余,张流徽踏遍几个旱灾发生的主要城池,一顿彰显皇室善意,这才罢休。
趴在马车内,随着马车摇晃,月间坐在她身边手法老道的给她按摩,“郡主,您真的不去雾灵山了?”
“那自然是要去的。”张流徽闭眼假寐,语气慵懒:“雾灵山事关重大,不过皇舅舅没直说那就证明事情还不严重,至少没有我非得去的情况,那就晚会儿吧。”
这些日子,萧共秋天天送殷勤,每日站在屋外把一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和她讲,啰啰嗦嗦,却也做到了他说的坦诚。
就是……有点太坦诚了。
现在每晚不听那些睡前故事,她都睡不着。
“哎……”
张流徽幽幽叹气,这习惯真的很不好。
萧共秋要赶回盛京复命,大理寺久没主事人,事情堆积了一堆,全都等着萧共秋回去处理。
大理寺卿年岁颇大,底下的人只敢上禀一些不太让人生气的事情,那些他们看了都气得几天吃不下饭或者愁得几天吃不下饭的情况,怎么敢给大理寺卿看的。
别把人气死了。
那真是罪过。
这样,堆积的案件是一件又一件,属于大理寺少卿的案桌堆满了,边上还放了好几个木箱子,里边全是。
萧共秋拖不得了。
在苏州除了遗留问题时,从盛京飞来的信鸽就没断过,最严重的时候,一天能见到四五只信鸽。
大理寺有这么多信鸽吗?
张流徽不太清楚,总归每天都能看到。
信从最开始礼貌询问:萧少卿几时归?
到后面急迫:萧少卿救命啊!
若不是知道那是官鸽,张流徽也会觉得萧共秋胆子大,当着她的面联络外室。
或许是她的表情太过明显,萧共秋无奈的把每一个密信给她看。
她才不看。
张流徽也不想快马加鞭地赶回去,所以抛弃了萧共秋,她坐着马车,一路摇摇晃晃的回京。
一路风景很好,路遇一处溪水边,还碰见了喝水的小鹿,张流徽忙让人停下车,趴在马车车窗上,仔细地看着。
先帝在时还有百兽园,里边各种飞禽猛兽都有,花费也是巨大的。
皇舅舅接手后,看到那连老鼠都不愿光顾的国库,默默下令不得再寻找新的小兽回来养。
而从小到大一直长在百兽园的,皇舅舅也不能将其放走,它们没有生存能力,放离就是要它们的命。
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每次百兽园的来要钱,皇舅舅就会把先帝骂一边。
光明正大地骂,周边的听到的也只能装作没听到,实在是先帝做了太多不是人的事,没有一个真心忠于他的。
他死了,大家都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