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后来怎么就传成那副鬼样子。
张流徽食指卷着一缕青丝,反复转着圈圈,时不时的笑一下。
安远满是吐槽萧共秋有多古板、多无情,说她怎么也是郡主,长得也是清丽多姿,萧共秋不为所动也就罢了,说话还那样难听。
张流徽越看安远的吐槽,心情越好。
她仔细想了想,无论是最初见萧共秋,还是后来他常常上门,萧共秋好似从未对她说过些‘古板无情’的话。
这人明明轻轻一逗,就面红耳赤的。
不过给他一方手帕擦擦手,他就纯情得不行。
哪儿古板无情了?
哼~
张晔和徐敏深嘴都说干了,半晌,没听到张流徽接茬,侧眸看去,也不知道这人脑子里是什么。
双眸泛着细碎的光,脸上浮起一抹红晕,似红莲一般娇艳。
张晔和徐敏深对视一眼,颇为不解。
他们不是在说死人吗?
两个没有妻子,也没有未婚妻,更没有心上人的,是大为不解。
一阵风吹过,像是看不见的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脸上,先是麻,后是辣,最后才是痛,它像小刀子似的,‘嗖嗖’地刮着脸。
两人不禁打了个寒战,仿佛寒风刺进了骨髓。
“娮娮。”
无人理会。
“娮娮!”
徐敏深加重了些。
“干嘛!”
张流徽没好气地一瞪,方才那寒风没让她受到一点侵害,她的面色依旧红润,“大哥,你吼我。”
徐敏深当即道:“我没钱。”
他是真的没钱,大将军府有钱,那是大将军府的,如今整个将军府就只有他一个主子,但…他能使用的份额也就那些。
豆蔻管得可严了。
没有重要的事情,他是别想从里多拿一枚铜钱。
徐敏深搓搓手指,“我工部还有要事,这眼看着就要落雪了,我们还得巡视看京郊百姓的屋檐可否稳当,还得看其他地方传来的卷宗,还有你太子哥哥,自己处理不完的事还要拉着大哥,大哥已经有三月未睡过好觉了。”
张晔嗤笑一声,这人是真不要脸。
拿起自己的玄铁扇,一散开,也不摇,“娮娮,走了。”
徐敏深吐槽了好多,张流徽也没太多心思听。
就大哥这眼下一点乌青没有的状态,忙肯定忙,但也没到他说的那个程度,他还没萧共秋那状态差劲呢。
回到卧房,萧共秋已经洗漱完了。
房间内没有其他人,一旁燃着炭盆,屋内很是暖和。
不知是不是浴水太热,萧共秋只简单披了件衣裳,腰带系得松垮,大片冷白的胸膛露出,残余的水珠顺着修长的脖颈缓缓滑下,没入衣领。
张流徽没有回避一点目光,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看了过去。
她才发现,萧共秋真的有在好好听话。
在苏州时,她枕着都搁脑袋,那时萧共秋身上可以说没什么肉。
如今,长了些肉,也不是那些大腹便便,反而是精瘦,给人一种很有力量的感觉。
再看那脸,几缕湿发顺着搭在额角,水珠慢慢聚集在发尖,顺着滑过眉眼,到那红润的唇瓣。
胡茬也清理干净了,嘴周都是光洁白皙的,眼下虽有乌青却并不难看,反而是一种别样的、令人心潮澎湃的感觉,眼眸一弯含着笑意,内里私有星光在闪烁,眼眶不知何时有些水润。
秀色可餐。
张流徽脑海里突然就冒出了这个词。
她是怎么会觉得,萧共秋会让她丢脸的?
什么臭?
什么嗖?
这明明就是长脸!
不愧是压了探花的状元,不仅是文采,更多的是俊朗,张流徽终于有点明白,当年萧共秋中状元打马游街时,那些小娘子为什么都喜欢上了。
这模样,她也喜欢。
她没看过俊美的郎君吗?
看过的,皇室中人就不差,那些权贵的世家子弟,长相也没有丑陋的,但萧共秋不一样。
他有种身处在林间,郁郁葱葱、如那空谷幽兰般,是世家子弟没有的清幽感。
此时,张流徽明白了,何为芝兰玉树。
果真,没有一个字的形容是有误的。
办宴会!明日她就办宴会!
她要穿着白景春的新衣裳,扮着白景春往日的柔弱圣洁之态,碰瓷她。
哈哈哈哈啊。
张流徽内心狂笑不止。
张流徽是个胆大的,走上前去,手直接放了上去,感受着掌心下的灼热,眼里亮晶晶地:“萧共秋,我错了。”
气白景春,还需要萧共秋配合,总得把人哄好一些。
这事她特别熟悉。
从小想要什么,但明知道皇祖母他们不会给的时候,她就会先好好哄上一番,再提出要求。
这时,他们就不好不答应她了。
“你没变丑!”
萧共秋紧绷着身子,目光落在那双柔嫩的手上,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理,指腹上的茧淡了些,搭在他的腰腹上酥酥麻麻的。
柔胰缓慢上移,萧共秋呼吸猛地一滞,仿佛周遭的空气都被抽走了般。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泄露着拼命克制的汹涌。
可眼前的女子,似不知般,手轻抚上他的脸,吐气道:“萧共秋,你真好。”
呢喃的话语,似乎也一并燃烧了他的理智,他眸光深深地看着与他离得极近的女子,眼梢潋滟着薄红,呼吸也开始紊乱。握成拳的手微微松开,轻搭上那细软的腰肢,不用多用力,人就靠了过来。
感受着怀里的温暖,慌乱地心回到了原处,有序的跳动着。
张流徽眨眨眼,不懂怎么就抱上了,不过并不妨碍她哄他。
“萧共秋,你叫我娮娮,那我叫你什么?总觉得叫你名字太太太见外了,我们明明是最亲近的人,对不对?”
张流徽就在他怀里,毛茸茸的脑袋仰着头,满眼星光地注视着他,眼波流转,娇俏道:“你看皇舅舅叫皇舅母,也是叫的小名,皇舅母私底下也称呼皇舅舅小名,叫赫赫,呵呵呵呵呵……”
张流徽没憋住,直接笑了出来,身子后仰,若不是萧共秋揽着她,她能笑倒过去。
她知道皇舅舅的名字,但怎么也没想到私下皇舅母真叫赫赫。
赫赫,赫赫,呵呵呵呵呵……
萧共秋不想将人放开,一手用力紧握,一手伸出,在她眼角轻轻拂过,只留下一片温热,“阿婆说,村长捡到我的时候,有一个贴身的木牌,上面刻着月,幼时就小月小月的叫着我,后来遇到老师…”
“不是孟老,是最初给我启蒙的老师,他给我取名共秋,才有了萧家村的萧共秋。”
老师的才华不如孟老,甚至没有之后的每一任老师才华出众,但若不是他,他也不会知道,他也有读书天赋。
若没有他,大概现在的他还在地里刨食。
又怎会如现在,拥着心爱之人,看她眼波流转鬼主意直冒。
他能不知道她是哄人的吗?
她并不喜欢他,只是将他当作丈夫,有皇上们的教导,她知晓责任,会对他特别。
可那不是喜欢,更不是爱。
但没关系,他爱她,足够了。
“小月?”
张流徽轻声呢喃,这名字倒像个小娘子的。
就萧共秋这长相,说不准幼时还被当成小娘子养过呢,张流徽接受良好。
“嗯。”
他轻声应和。
“我不是和你说过,查过你家里人吗?”张流徽不遮掩,挑拨着他垂落的青丝,声音酥酥软软:“公公姓水,西北那一带水姓人家并不多,按照公公的名字,顺着辈分来,你原名应当叫水衔月。”
“水衔月。”
萧共秋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名字,从宋阿婆、村长他们的话语中,他知道,他的父母很爱他。
那年,易子而食者诸多,他的父母从西北逃难至盛京,没将他交出去当食物,连死都压在他身上,怕他被人捡去当成食物。
村长说过,那时他脸颊上还有些肉,他的父母,却只剩下了皮包骨。
萧家村帮忙收了尸,立了坟,养大了他,供他成才,还让他能年年祭拜父母,大善。
郡主能将父亲称之为公公,更是让他欢喜。
萧共秋温朗一笑,抬手替她拂正因她笑得歪了的发簪,还是他送她的桃花簪。
她戴在头上。
本就不平静地眼神瞬间起了波澜,爱意止不住的往外流淌,“娮娮叫我什么都好。”
他都会应。
“衔月?”
“嗯。”
“阿月?”
“嗯。”
“月月?”
“嗯。”
张流徽乐不可支的开发各种粘糊的称呼,无论怎么怪异的叫喊,萧共秋总是弯着一双如月般的眸子,嘴角挂着笑,嗓音低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