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东一西,极远。
莫云到底和郡主说了什么!
萧共秋紧捏着衣摆,深吸口气,理了下神色,虚弱对外道:“五加,去问问莫老在吗?我感觉有点发热,不知是不是染了风寒。”
“我这就去找莫老!”五加惊呼,吓得忙去属于莫云的马车,‘砰砰砰’把车厢门敲得震响。
莫云连医书也写不下去了,这五加还真不愧长了身大块头,和郡主府的人学了些本事后,力气也大了。
郡主府是有什么神丹妙药他不知道吗?
一个个的待久了后,不仅力气大了,人也不尊老了。
莫云能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稍用脑子想想,就知道了。
推开车窗,语气并不好:“告诉你们郡马,热了就捂汗,多加点炭!”
装什么病,浪费时间。
五加气愤,哼哧哼哧又跑到张流徽和白景春的那个马车,脚步极快,与马车速度齐平,告状的速度也快。
尤其,描述了莫云的恶劣态度。
以前他肯定是不敢得罪这等神医的,可他主子现在是清河郡主的郡马!
五加越想越不服气,撅嘴继续说:“郡马刚刚声音都发虚,车门推开的那一点缝隙,我还看见了额角上的汗渍,连嘴唇都是白的……都这样了,莫老竟然不愿意去看看,郡主!”
五加一声大喝,张流徽吓得从回忆里醒神,忙问:“他很不好吗?”
在马车上上时,她是心虚不敢看他,没太关注,但萧共秋上马车的时候她是看了的,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啊。
忆起今晨,萧共秋不仅唇是凉的,脖颈、手,都冷得刺骨。
难不成真染了风寒?
上马车那好好的样子,是装给她看的?
张流徽心绪不宁,推开车门一个飞身到了她的马车顶,踮脚落身进了车厢。
不过一眨眼,人就进去了。
白景春板着脸,她就知道不该同清河一起的。
淮州她自己不能去吗?
现在她是不喜欢萧共秋了,但当初的事,再加上和清河的新仇旧恨,心中总是不爽快的。
眼不见为净就算了,还一直在她眼前恩爱是什么意思。
来也快,走也快,把她这当成什么了?
白景春内心骂骂咧咧,又因为车外还有五加在,她的贵女仪态不能丢,只能挂着浅笑,猛地一把关上车窗,狠狠拧着帕子。
这谢则年怎么都不能嫁,她一定!
一定要嫁一个比萧共秋还要俊朗还要有才华的人!
然后带到清河面前,比他们更恩爱!
啊啊啊啊——
白景春内心不断咆哮,只有自己婢女的车厢,她面色气到扭曲。
婢女茉香默默降低自己存在感,她家娘子什么都好,什么时候都能稳住,但有一个前提,别碰到清河郡主。
这一次跟来的只有她,她连个同伴都没有。
茉香有些害怕。
莫云一直关注着,见到五加去告状,瞪大眼,尤其是在看到张流徽忙不迭地,连功夫都用上了,只觉得完了。
这一路他还是要受不待见。
……
萧共秋听着五加的告状声,不断跟着他的话给自己增加些症状,好在,在张流徽进来前一刻,伪装成功。
此时,萧共秋靠在车壁上,乌黑的发丝垂落,红衣衬得脸色更加苍白,额角如五加所言,是细密的汗珠。
张流徽一进来就瞧见他这副虚弱的模样,比她前些日子装病还要病态。
一时间,就慌了神。
推开车门,伸出脑袋,对南星道:“还不把莫云给我提过来!本郡主养他是让他罢工的吗?”
萧共秋虚虚起身,拉过张流徽,咳嗽几声:“娮娮,莫老想必也有很重要的事,我没事的,不过是有些发热罢了,捂捂汗也就好了。幼时家贫,没有多余的钱财,我染了风寒发热,阿婆都是把所有的被子给我盖上,还在周边烧了柴火,汗出来了就好了……”
咳嗽声轻微而压抑,每一次都似乎在用力抑制着来自自身的痛苦。
“那年冬天,我记得很清楚,我和阿婆,差点……差点没熬得过去……”
萧共秋的声音越来越小,张流徽没体会过,但她去过乡下,见识过贫家屋檐是怎样的。
穷一些的就是个茅草屋,冬日落雪还有压垮了的。
萧共秋他这么穷,那家怕不是家徒四壁,之前说连冬衣都没有,那被子能有多厚?
又能有几床。
柴火燃了这么多,怕是后面不好过吧。
说不定现在身子这么差,就是那些年拖出来的。
张流徽忙过去,拉开抽屉把她的狐毛披风拿了出来,坐到萧共秋身边,将他拉入怀中,将披风紧紧盖在他身上,“说这么多做什么?身为本郡主的郡马,以后可没有苦日子过!”
莫云听完全程,没气笑了。
真行啊,萧共秋,这么多年了,他也没佩服过几个人。
他真想知道张流徽知道萧共秋是装的以后,这人怎么哄。
内心骂骂咧咧,上车后,还遭受到了那杀人般的视线,他温和一笑,摸上了那滚烫的手,这温度不对啊。
作为众所周知的神医,他也是有真功夫在身的,尤其是被招到郡主府,要是没点真本事,就张流徽就能拿出鞭子抽死他,都还没人敢给他收尸的那种。
抱着汤婆子特意捂热的,还是从身体里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热,他还是能分清楚的。
莫云收敛了神色,严肃起来,一手搭脉,一手掀开萧共秋滚烫的眼皮。
细细看了下,莫云感到震惊,人还真昏过去了,也是真的发热了。
这么简单的病症他不可能看错,越是相信自己的医术,这才越是震惊。
萧共秋的身体是他调理的,这人的身体状况可以说他才是最了解的那一个,不应该生病才是。
虽说不像张流徽那样壮得跟头牛似的,但也不差的。
还真是受了冷,染了风寒发热。
稀奇,真稀奇。
“怎么?你的神医名号都是吹出来的?”
莫云脸色黑了黑,可此事是他无理,只能忍气吞声道:“染了风寒发热,车内有炭,就保持这个温度别再受寒了,汗捂出来就好,我去给他熬药。”
他也没说错,发热了,汗捂出来了就好。
那些穷苦人家,哪儿来的那么多银子看病,发了热不过熬些姜汤喝一喝驱驱寒。
回到独属于他的马车上,莫云提不起精气神的拿出药炉和药材,看来这一路,不仅仅是不受待见这么简单了。
他要不要接点私活挣钱银子?
温暖的马车内,张流徽揽着萧共秋,时不时的就要垂头看一眼,再看看四周的披风有没有漏了的地方。
张流徽本就不怕冷,此时等同于抱着一个火炉子,更是热得直冒汗。
可垂眸一看,萧共秋额角上的汗渍还没她头上的多。
气息微弱,但很热。
张流徽心焦,眼底透着不安,哪怕她再信任莫云的医术,他说问题不大那肯定不会有什么事,可如今看着萧共秋浅浅的气息,心中的担忧怎么也落不下去,越看越甚,她低低叫了声:“萧共秋?”
怀中的人睡得很沉,没有理会她。
张流徽紧皱着眉头没有丝毫松懈,继续叫喊着。
“月月?”
“小月?”
“衔月?”
“你可别因为一个风寒,就没了啊。”
“咳咳……”萧共秋轻咳几声,越发显得唇色的红分外艳丽,他如何也没想到,刚刚醒来听到的是这个,柔弱着回道:“娮娮,我想喝水。”
见人醒了,张流徽没由得松口气,单手倒了杯热茶,端来温柔地吹了吹,这才小心地放到他嘴边,嘴上是止不住的担忧:“怎么的刚出发就染了风寒,赶路也不好停下休息,你知不知道大冬天有多少人因为一个风寒丢了性命。”
润了唇瓣,萧共秋轻笑一声,心情颇好道:“如何能不知?幼时萧家村也在冬日去了不少人。”
说到最后,那些笑也淡了下去。
后来的日子好了些,却也不好。
贫困的家庭,看病吃药的银子依然很难拿出来,大家用的都是土方子,买药还是舍不得。
也不知今年他们过得如何。
“你放心吧,今年他们怎么都不可能是因为这种离去。”张流徽甚至不用多想,只看他那模样,就知这人在担心什么,忙安慰道:“我郡主府想留的人,就没有留不下的。”
莫云虽然跟着走了,可盛京也有神医门的人,这可是挣钱的好地方,神医门可不会放过。
何况,他们的师叔还在盛京,不会的还可以上门请教。
有钱挣,有人教,盛京的神医门弟子可以说是所有城池中最多的。
“我相信郡主。”萧共秋全身无力地靠在她怀里,露出苍白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