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刚醒,脑子还是懵懵的。
除了软,她能感受到的是凉,就着这个距离,她问:“你很冷吗?”
萧共秋修长的指节死死攥住那昂贵的锦被,喉结滚动,却也未动 ,回道:“不冷。”
反而很热。
张流徽身子往边上移了移,在那深邃的眼眸中,抬起了暖呼呼的手,轻轻按了上去,还是凉凉的。
她狐疑的看了过去。
大雪纷飞,刺骨的寒风试图令人们的心与身都降低温度,然而在这暖意笼罩的闺房内,是轻轻地、慢慢地品尝。
张流徽没躲,反而自觉抬起胳膊环住那纤细的脖颈,按着人往下。
萧共秋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然后,更深入的探索。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传来了南星的问询声:“郡主,郡马,可起了?”
沉浸在彼此气息中的两人醒来,分开,伴随着一声轻笑,萧共秋道:“现在不冷了。”
张流徽有些呆愣,感受到他清冽的气息,这才缓过来,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没好气瞪了眼,心开始一阵乱跳,切切实实地让她感到慌乱,把人推开,张流徽皱着眉,她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
等会儿让莫老看看。
心中有了担忧,张流徽起床洗漱很快,连萧共秋早就看好的巡查名单,也只是扫了眼,确认他写的是对的这才让豆蔻去盛京府一趟。
坐人的马车有好几辆,一个是给白景春准备的,张流徽不想和她在一个车厢,哽得慌。
此事,萧共秋也知道,对此他非常满意。
他和郡主也有私人空间,一路上还能加深一下感情。
哪知刚掀开帘子,迈步进去时,他被赶下来了。
步子都迈进去了,最后让他坐后面。
为何?
没人给萧共秋解答。
他不知道,南星等人更是不知,但见到莫云上去后,那深深的疑惑变成了担忧。
什么事情能惊动莫云?
马车上,萧共秋手指握成拳,桌上那堆满的公文,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而另一边,莫云用尽前半生的努力,才没笑出来,紧绷着个脸:“你是说你和……”
莫云斟酌着开口,他也不知道这小娘子怎么半点不知羞,这些话说得这么……光明正大且理直气壮。
他人是老了,但也是个男人!
“你和郡马今晨肉碰肉时,你感觉脑袋短暂的空白了一瞬间,呼吸也变得沉重急促,连心跳也‘噗通噗通’跳个没完,怎么也不静下去?”
张流徽眼睛一亮,真诚地点头。
“对啊,莫老,我这是不是有什么大毛病?我只有小时候偷跑出盛京被抓住了,才怦怦跳,以前都没有的。”
那种紧张、慌乱,甚至还有些心虚地感觉,这不是生病了是什么?
萧共秋能让她这样吗?
肯定不可能。
张流徽直摇头。
莫云捂了捂嘴假装咳嗽,肩膀都在颤抖,眼角挤出一滴泪,最后在她刀人的目光中,缓缓开口询问:“我记得郡主您也会看些话本子。”
那些话本子他们神医门的小弟子也爱看,被收了不少,他看过些,酸酸甜甜的爱情罢了,不过是些没本事的穷书生的终极幻想,以前觉得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
比如,能让人知道哪些人是坏的,碰不得。
又比如,什么是爱情。
可现在看来,那些穷书生写的这些话本子,是一点可取之处都没有。
张流徽看这么多,愣是没发觉自己是喜欢上她的好郡马了吗?
“对啊。”
这也没什么丢人的,她也没看禁书,她光明正大地说:“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莫云感受到了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感觉,一个家中没有当家主母还是不行。
看看这,让他这个老头子怎么说?
说你喜欢上萧共秋了。
这像话吗?
且,他敢保证,他一说出口,就会被这人踹下马车,随后是无尽的骂骂咧咧,以及接下来没有一点好脸色的日子。
不受张流徽待见的日子,还是冬日外出,莫云不想体会。
抚着胡须道:“这事你再多看看话本子,看看那里面的小娘子在面对……男主人公时是什么状态,实在想不通,你也可以问问白小娘子,她想必很懂。”
盛京中的话题就没断过,他也常常伪装出门,听了不少。
那白小娘子不是还喜欢过萧少卿,不对,现在应该叫萧大人了。
莫云有些感慨,这萧共秋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作为局外人,又有这么多年的阅历,他那点心思他看得透透的,原本以为这人还要再守上几年,没想到这么厉害,这么快就得君欢喜。
也是个厉害人物。
张流徽皱着眉,让莫云离开了,话本子里还有治病的方子吗?
莫云也没说哪一本啊。
白景春就很懂?
凭什么她都懂,她身为郡主还不懂?
张流徽有些不服气。
萧共秋上了马车后,仔细瞧着,眼底一片忧心忡忡,可怎么看,郡主也是身体强健,没有感染风寒才是。
“娮娮,你找……莫老是染了风寒了吗?”
张流徽摇头,也没遮掩,将刚刚莫云的奇怪之处说了出来,这才问:“你说他是不是奇奇怪怪的?他医术是不是退步了?我还要不要留着他在郡主府啊?养一个神医也是很费银子的。”
她银子多,但也不想养无用之人。
莫云一天天的总是要银子,一天要那种珍稀药材,隔一天又要另一种,偏还要百年分的,少了的不要,要的还不止一株。
郡主府的开支,莫云也占大头。
对了,现在还有萧共秋也得出一大头,萧家村的小童上学要银子,过年过节总得给小童他们一些冬衣过冬,她名下的庄子,每人一年都可有四套新衣,没得亏待了萧家村的人。
不过多几套,她也不是花不起这钱。
同萧共秋成婚后,他以前那些破衣服也不能穿出去,还有那些都洗得发白的破官服自然也不能穿,丢了她的脸。
官服公服、平日里外出穿的、寝衣、发冠发带、靴子鞋袜……
天,张流徽一通细想,实在不敢回想当初是怎么和大哥说的。
“一要长得俊……
二要有趣……
三不能清贫……”
萧共秋哪里有趣了?
哪里不清贫了?
不仅清贫,还有一溜的拖油瓶。
萧共秋用五加用惯了,每到冬日五加就会回萧家村帮忙,各家总是缺斤少两的,五加肉厚不怕冷,便去跑腿。
这要去淮州,此行又是一段时日,总不能把五加留在萧家村。
张流徽只能拨人去萧家村帮忙,把五加换回来。
这一桩桩,不仅耗费心神,还耗费钱财。
更……打脸。
她怎么就决定要萧共秋这个郡马,不反抗了呢?
张流徽怀疑的眸子昵了过去,这不是最重要的,钱她有。
她怕的是,大哥到时用这一点来笑话她。
一想到徐敏深抓着这一点不放,闹得满城皆知,她清河郡主不要面子的吗?
张流徽眼皮狂跳,竟觉得眼前发黑,脚下发虚,撑着离萧共秋远了些。
萧共秋见张流徽脸色有正常的红润变得发白,面色一惊,移了过来,哪知他刚往前动,郡主就往后退,一副看坏人的模样,很警惕。
萧共秋:?
今早不还好好的吗?
萧共秋被张流徽突如其来的冷淡弄得措手不及,声音有些委屈:“娮娮,可是我哪儿做的不好?”
他语调小心翼翼,就像巷角的流浪小猫,被人欺负了,缩成一团,在喉间发出委屈的呜咽。
他这副模样,像是一记软拳砸在了张流徽的心上。
心里很不是滋味,可她现在也是真的不想看见萧共秋,到时候大哥笑话她她还有话说,离的近了,大哥笑话她,她都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张流徽离得更远了。
萧共秋眼角开始泛红,可怜巴巴地搓着今晨张流徽为他选的红衣,垂下头,像个阴郁的小蘑菇。
张流徽心里更不是滋味,酸酸地还带着些疼,她很想上去抱抱他,同他说:“你没做什么,你很好。”
可徐敏深笑话她的画面再一次出现在脑海里,那些酸涩的心疼刹那间消失殆尽。
“清河?我坐哪儿?”
车外传开一道救命声,张流徽找到了正经理由,语速极快道:“我去同白景春好好说说,到时还需要她配合,你就在马车上好好处理公文,咱们争取快去快回!”
“本郡主的马车那是最好的!你坐这儿冷不了!”
留下的只有张流徽身上淡淡的腊梅香,萧共秋脸上的那点子委屈消失不见,阴沉沉地看着张流徽刚刚坐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