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流徽一个滑步将人扶住,瞧着那哭得不能自我的小娘子,看那模样似乎还没及笄,面容清秀可爱,怜惜地替她擦泪。
耳尖的她听到院外的兵甲声,一把扣住小娘子的脑袋,压在肩上。
院门被瞧向,一道中气十足地声音在外响起:“盛京府来人,有人在吗!”
大昭夜晚是有巡逻的在编兵丁的,一般敲门三声,无人应答,可直入。
“进!”
张流徽握着长鞭,猛然一甩,将院门堵住的长棍掉落,兵丁一推,门便开了。
见到张流徽,为首的兵丁大惊,跪下:“参见郡主!”
“明日早朝前,本郡主要看到你们今晚巡查名单!”
张流徽下了令,就带着小娘子离开了。
这么久了,也没个大人出来,想必是没人。
这样的小娘子遭遇这样的事,最好还是别让人知道,人言可畏。
带着人回了郡主府,招来南星把人带下去好好安慰,又一次翻身离开。
这边听闻郡主带了个人回府的萧共秋,忙披上外衣出来,还没同张流徽碰上面,甚至一句话都没说上,只能看见那抹红衣消失在眼里。
豆蔻走了过来,行礼:“郡马,郡主带回来的这事,还需要大理寺。”
当然,不是非大理寺不可。
只是看见萧共秋那落寞的眼神,她也得为郡主考虑,思索后,豆蔻道:“这事交给谁郡主皆不放心,还望郡马仔细些。”
“这是郡主的信任。”
萧共秋原本紧绷的眉眼慢慢舒展,周身冷硬的气场尽数散了。
豆蔻姑姑说得不错,若不是郡主信任,怎么会把这事交给他来做?
那些失落烦闷焦躁被他抛到九霄云外,萧共秋耳根悄悄泛红,温言:“还望姑姑带路,同我说说具体何事。”
豆蔻自然没有不应的,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郡主回来时交代过,这是发生在原穗巷的事情,是位小娘子……”
说话也是一门学问,豆蔻一边交代,一边安抚萧共秋,同他说这都是郡主喜你信任你。
萧共秋自然不信郡主喜他这话,但他爱听。
……
张流徽再次攀上白家屋檐时,不大的院落中只余白景春的房间亮着光。
难不成是伤心得睡不着?
就白景春那多思的性子,也说不准。
张流徽缓缓蹙起的眉舒展开,攀着屋檐角微微用力,轻巧地落在了一片白雪皑皑的院落中。
这雪也太大了。
张流徽拍了拍身上的雪,大摇大摆地推门走了进去。
开门是有声音的,张流徽没遮掩,白景春自然能察觉,抬头看来时,惊了,忙别开脸捂着红肿不堪的眼睛,嗡声嗡气:“你,你大晚上的还要来气我!”
“你真哭了?”
张流徽嘴角是压不住的往上勾,白景春越躲她越是兴奋,“就一个谢则年而已,慌什么?”
“你是不慌!你有萧少卿你慌什么!”
白景春颇有些自暴自弃,双手敞开任她笑话,自顾自地说:“联姻也可以,但谢则年算什么?他再好,也有个众所周知的青梅,甚至愿意为了她同家族抵抗,至今未成婚未有别的‘知己好友’,这样痴情的人,我还能求着他同我相敬如宾吗?”
“联姻联姻……”
“我到时不仅要嫁去淮州,远离父母,夫君还是一个有心上人的,我都不敢想我之后会是什么日子。”
“有个有心上人的夫君,我得被笑话死……”
白景春没有一点贵女的礼仪了,那点子仪态,禁锢了她前半生,难不成后半生还要带着面具过日子吗?
没有了父亲,又来一个夫君。
这样的日子她过够了!
张流徽躺在白景春的床榻上,若是自己的床她绝对不会不换洗不洗漱就躺上来,但这是白景春的,脏也就脏了。
不仅躺,她还晃动腿,悠哉游哉问道:“你那古板老爹怎么说?”
白景春兀自捧着脸,任由眼泪哗哗往下流,秀眉拧成一团,腮帮子微微鼓起,泛红的面颊染上淡淡愠色:“谁知道他怎么想的!他竟然同意了!同意了!让我认命?”
“呵……”
白景春纤手将绢帕揉来揉去,也没往日那般不忿,她这一面也就只有在张流徽面前,能够肆无忌惮。
大家谁不是挂着面具生活,也就只有她。
白景春越想越气,为自己以后的生活,也因张流徽的幸运感到嫉妒,斜睨一眼,委屈愁怨变得又气又恼,忙起来,推张流徽:“你起来!这是我的床!”
白景春哪儿还有伤心,只有生气!
都这个时候了,清河还不让着她!
大晚上,还要翻墙来笑话她,气她……
白景春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如决堤似的往外流,吓得张流徽忙起身,跳开:“睡睡怎么了,明晚你又睡不着了。”
白景春也不说话,闷头就是哭。
张流徽有些尴尬地挠头,平日里再怎么也没见她哭得这样伤心,最多是被气的,那又没什么,气气更生动。
她也不会哄人,仓促说:“今夜你好好休息,明早我来接你,我们去淮州看谢则年那青梅啊!”
语速太快,张流徽甚至不确定白景春听清楚没,回屋后她还在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
转而一想,就算没听清没准备又怎样?
她明日去接,白尚书敢不放人吗?
相信白尚书也很想让自己女儿去看看未来的夫君吧。
萧共秋站了很久,也没得到一个眼神,半晌,他清透的眸子覆上一层郁色,委委屈屈地开口:“娮娮事情还没办妥当吗?”
听到声,张流徽心慌了一瞬,觑见那有些泛红的眼眶,微敞开睡袍,脚步突然有了自己的想法,迈步过去,动作轻缓地扯了扯他的袖摆,哄道:“这不是我抢了白景春的婚约总觉得对不起她吗?要是她……”
“你没抢。”
萧共秋把人拉进,紧紧抱在怀中,“你没抢,我不会同其他人成婚的。”
哪怕一句谣言。
张流徽猛地被人一拽,侧脸贴着他温暖的胸膛,听着胸腔内沉稳有力的心跳,不禁也跟着乱了节奏。
她当然知道没抢,虽然她看不惯白景春,但也做不出抢人婚约的事情来。
这不是,借口嘛……
张流徽心虚地把脑袋一埋,紧贴着那白皙的肌肤,感觉比之前手感似乎好些了?
抬手摸了摸,很仔细地辨认,本没有多余的想法,可嘴角怎么就下不去呢?
“你的事情都办好了吗?”
张流徽声音瓮声瓮气的,还带着些气虚,“明早我们就走,对了,今天我带回来的那小娘子没事吧?”
“没事。”
萧共秋浑身僵硬,深沉的眸子蕴含着汹涌,肌肤相贴的触感总是让他想入非非。
喉结微微滚动,他哑声道:“她叫伍欢,与母亲相依为命,今晚她母亲在一大户人家帮工,太晚了没回来。犯罪的那人早就盯上了她们母女,本想……”
萧共秋顿了下,不愿她听这些脏乱的事,“去洗漱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冬日赶路不似秋日,雪厚哪怕有官府的人清雪,路面湿滑也得慢行。
还好的是,淮州离盛京不算太远。
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赶回盛京过年。
他倒无所谓,这些年来也都是一个人,只是郡主……
萧共秋垂眸,看着那无知无畏,颇为胆大的某人,稍稍叹息,只能加快步伐了。
有郡主威名在,查案想必无往不利。
张流徽没再多想,萧共秋在这些事的处理上很到位,而伍欢的安排还有豆蔻姑姑,也没她需要注意的。
无事一身轻的某人眼珠子一转,松开的瞬间踮起脚,在那软嫩的唇|瓣上落下,不过须臾,转身离去:“南星!备水!”
作者有话说:
人力牙行:类似于现在找工作的中介。
日万失败
第59章 059 萧共秋病了
寒冬拂晓, 天色尚沉未破,浓墨似的夜色笼罩着天地, 天边只氤氲开一缕极淡的青灰,没有半分照样暖意。
萧共秋早已起床,甚至还看了盛京府送来的巡逻名单,思索着圈出来问题,将其放在一边。
冬晨仍未明,他放轻脚步来到床边, 寒凉的指尖避开被沿,在那起伏之处轻拍,佝偻着身子, 离得极近,嗓音压得低缓温润:“娮娮,该起了。”
被褥里的人蜷成一团不肯动弹,睫毛埋在暗处纹丝不动, 连一声哼唧都不曾有。
萧共秋无奈, 只能离得更近些,温热的气息拂过枕畔, 伸手轻轻拢了拢散乱在颊边的发丝,“白小娘子来了。”
“什么 !”
张流徽猛地转头, 睡意朦胧间是放大的眉眼,以及唇瓣传来的凉感。
莫老给的药膏也太好用了些,萧共秋眼下的乌青消得差不多了, 剩下一片白皙, 那装满了她的眼眸又进入了她的眼眸,四目相对间,张流徽脑子一片空白, 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