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不少小童失踪,最后查到的源头也是谢家这人力牙行。
其余数不胜数,只是百转千回才能查到源头,若不是官府若不是他清河郡马的身份,他也得花大力气才能碰到。
这么多案子,要说谢家没问题他都不信。
“这谢则年风评如何?”
张流徽拳头握了又握,好几次在心底劝诫自己,事情尚未查清,万一这谢则年是冤枉的呢?
她也不能冤枉了好人。
可这风评,张流徽也很有说法,就看如今盛京中对于她的看法,谁听了不说一句‘清河郡主是实打实的仁心济世、女中尧舜’?
这都是可操控可伪装的,就如今日,陆铅华不知道她是装的吗?
不还是顺着她的意,装作不知道,让这谣言来得更加猛烈。
一时间,张流徽有些进退两难。
“谢则年此人在淮州风评很好,在淮州有一个淮州花美男排行榜,谢则年占第二,第一是谢则玉。”说到这,萧共秋面色一顿,余光瞥见张流徽满脸认真倾听的模样,不知道该不该高兴,只能独自闷闷道:“自从谢郡马迎娶安远郡主后,谢则年成了第一,且直到今日还是。”
“三四年过去,他应当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才是。”
谢家就不为他相看?
她不过刚及笄,皇舅舅他们就开始给她相看了,谢则年凭什么?
就凭他是男子吗?
张流徽本就不平和的眉眼骤然沉了下来,唇角抿紧。
“据说谢二郎君有一青梅,身患重病,最多不过到花信年华。谢家不允他娶那小娘子,谢二郎君便一直拖着,有相看他就让相熟的兄弟前去,他也努力,谢家那些产业都是他在负责,这些年来不断扩张,也在家中有了话语权,谢家家主也就没多说,只言待那小娘子逝去他必须娶妻。”
张流徽脸一沉,这对谢则年的青梅不好,对他未来的妻子也不好。
这两位小娘子算什么?
一位在世时,知晓在自己离世后,爱人会娶她人,与她人举案齐眉,生育孩儿。
一位知晓自己的丈夫心中有一早逝的心上人,人死了,比不过也提不得,甚至每年青梅忌日、生辰,他们之间的各种日子,妻子都得周到的安排,看夫君伤心,为别人伤心。
对得起谁?
要她说,谢则年要是真有这么爱,出来单过娶了那青梅,谢家家主敢说什么吗?
他现在掌握了谢家财政大权,堪比户部尚书。
让皇舅舅革了户部尚书,皇舅舅也不同意。
户部这么重要的地方,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这么好的。
虚伪!
“谢则年怎么说?”
或许是张流徽的语气太过冷,萧共秋一思,便明白她为何这样生气。
握上她温暖如春的手,细细摩挲,萧共秋率先道:“娮娮,我没青梅,也没别的交好小娘子,只有你。”
“说这些作甚?”张流徽目光颇为不解,看不出半分悸动,反而不耐烦再问:“快说啊,谢则年怎么说的?他答应没?”
萧共秋哑然,道:“答应了。”
“砰!”
随着一声巨响,萧共秋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手,再看向一旁摇摇欲坠的木桌,木然:“谢则年不仅在小娘子心中是痴情之人,在百姓眼中亦是个好人。大理寺的官员去往淮州,四处打听过,提起谢则年全是夸赞。”
“砰……”
这次不是张流徽拍桌子发出来的声音,而是那木桌,似乎也发现了张流徽的气焰更胜,摇摇欲坠的它直接碎了。
萧共秋眼疾手快,忙把人拉远,这才没被压住脚。
牵过手,正反皆仔细看过,这才继续说:“人不可能是完美的,谢二郎君这样反而有很大的问题。”
就像他,在学子心中他虽然厉害,但也有不好的一面。
他知道那些下属怎么同学子一起蛐蛐他的。
不就是说他不懂变通,面对贵女交好,不愿也不知迂回些,伤了小娘子的心。
可此事在他看来,不会有后续发展就是要强烈拒绝,好过给人若即若离之感,让人误会。
再看郡主,名声也是褒贬不一的。
有说她太过嚣张跋扈,一点也不似女子,不堪为郡主之尊的。
也有说郡主秀外慧中,是最为心地纯善之人。
可谢则年不同,大理寺去的人,在那四处问询了一月有余,也没听到一句说他不好的。
连中立些的话他都没听到。
世上真有这么完美的人吗?
“去淮州吗?”
萧共秋指尖下意识一顿,“现在?”
“不!明早!”
张流徽眼神愤愤,“你知道谢则年那青梅缺什么药材吗?”
她也不是什么都不管直接杀上门的人,何况这件事说来也和她没什么关系,所以…还是得带上白景春。
这下萧共秋摇头,此事他是真不知道,没事他知道别人青梅缺什么药材做什么。
大理寺的事已经够他忙了,他也不止失踪案一个案子在手。
“你去上值吧,圣旨今日应该能下,其他事情就交给朱荥,也是一种历练了,看他能处理好吗?”
萧共秋把大理寺少卿的位置腾了出来,朱荥也就能任大理寺少卿了,之前堆积这么多,实在是因为大理寺就两个主事人,一个年迈混沌,一个在外。
现在萧共秋走上那么一会儿,问题不大。
说完,张流徽这才注意到眼前男人始终蒙着倦色的眸子,眉心长久蹙着难以舒展,又在担忧那些失踪的百姓。
张流徽慢慢靠了过去,将自己埋进他怀里,手自然的环住那节比在苏州时更加健壮的腰,闻着她喜欢的味道,安慰道:“放心。”
有她在,若真是谢家做的案,就算他们家攀上了安王,现在又要攀上白尚书,哪怕攀上丞相家,也不行。
为祸百姓之人,不配活着。
张流徽有的是底气。
当晚,张流徽翻进了白家。
对于白景春住哪个院子哪间房,她太清楚了,这白家,晚上她来得也勤。
她穿着一身红衣,将青丝高束,踮起脚在墙面上轻点,手一搭,便攀上了墙头。
白尚书家也比较清贫,不存在什么暗卫,连侍卫也少得可怜。
张流徽甚至不需要多分心思去注意,此时她在想要不再吓一次白景春?
报她筹备良久,主角不登场的仇!
念头一起,她就确认了,必须吓她!
可怎么吓又是一个问题,从小吓唬到大,现在白景春可谓胆大得不行,哪怕今日白府遭了刺客,想必白景春也能抛开笔提剑砍过去,哪怕溅了一脸血,也能颤颤巍巍地再补一刀。
她非常肯定,这是白景春能做出来的事。
装鬼?
算了,八岁时就吓不到她了。
这还没她拿着‘如朕亲临’的牌子上门说要满门抄斩来得吓人。
张流徽思索良久,一时间真找不到该怎么吓唬人。
几乎她都用过了。
好难。
无法无天这么久,她第一次被这个小问题给难住。
张流徽咬着下唇,整个脸都在思索。
“啊——”
“滚开!”
夜色沉沉,街巷早已沉入死寂,天空飘着细雪,四下静得能听见夜风卷过檐角得轻响。
陡然一声凄厉的女子惨叫划破长夜,尖细又突兀,像是经历了什么惨无人道的重创,哭声参着惊慌,在空荡的夜色里荡开。
惨叫声入耳刹那,张流徽飞身往下的身子钉在半空,扒着屋檐的手不得不用力一转,将身体再次带上屋檐。
她怎么也没想到,冬日的夜晚,除了她还有人在外游荡。
这般冷,还要做坏事吗?
这么凄厉的女子惨叫声,总不会是做好事。
张流徽顺着惨叫声跑去,几个飞身,落入一处小院子。
四周一片漆黑,邻里早已熄灯安寝,唯独这院落的屋子,窗纸映着暖黄灯火,在漫天白雪里孤零零亮着,于沉沉暗夜中格外扎眼。
尤其是那窗户纸上的人影。
少女模样的影子不断挣扎,一丑陋之人压着少女……
“叫吧,你叫破喉咙……”
张流徽听不下去了,被寒雪刺透的手不再僵硬,握紧鞭柄,用力一抽,随着长鞭一出,犹如龙跃直直冲着窗户上那恶心之人而去。
窗户纸脆弱不堪,一击抽中恶心人,溅出点点血迹映照在窗户纸上。
“啊——!”
一道更加凄厉地惨叫响彻夜空。
透过窗户纸上的影子,少女不知拿到了什么,往恶心人头顶用力一砸,在他疼得倒下时,快速下床往外跑。
推开门,见到那火红衣裳的女子,再瞥见那熟悉的脸颊时,她紧绷到极致的身子骤然一松,浑身脱了所有力气,眼底瞬间涌上滚烫的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