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牺牲令尊一个人,我保你王家五十年内,稳坐世家首位。”
这句话并不是一句空口承诺。
若王斯祺按他说的做,王家成为世家之首只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见他还在犹豫不决,季长东又添了一把火:“你应该知道,若不是已经有了一点眉目,我不会找到你头上。”
别人若说这话,王斯祺只当他在大放厥词。
可眼前这个人,是那个连中三元,曾经朝中人称算无遗策的季长东。
“是我自己动手把你们连根拔起;还是你主动站出来弃暗投明,你现在还有选择的机会。”
王斯祺的额上已经冒出了冷汗,他终于做出了决断:
“可以,你说,我做。但我还有一个条件,我需要季兄和陛下,一力促成我当上王家家主。”
季长东点了点头。
成了,他举起茶杯掩饰嘴角笑意。
若未来五十年,世家之首的家主是王斯祺,想来陛下头疼的世家之患也能顺手解决了。
......
次日早朝。
季长东出列,当庭将白老丁的证词、漕帮叛徒的定罪详账一一呈上。
“望陛下明鉴,此事皆因宵小作祟而起,沈侍郎和漕帮帮主蒙受了不白之冤。”
“陛下,这几人若确是早已被漕帮逐出的旧人,那便是臣一时失察,受了蒙蔽。臣甘愿领罚。”
沈进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袖,接着说道。
“可粮损一事,南境数万将士眼见为实,漕帮和沈熹微终究逃脱不了运粮不利的干系。”
上朝前,季长东已经跟昭庆通过气。
此时昭庆望着沈进的眼神,犹如望着跳梁小丑。
沈进被他看得莫名有些心慌。就在此时,文官队列中忽然有人重重跪倒在地。
众人下意识望了过去。
只见王斯祺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高举过头顶。
沈进只看了那信一眼,心就凉了半截。他怒目瞪向□□瀚:还不赶紧管管你的好儿子?
□□瀚也想上前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臣,翰林院修撰王斯祺,检举家父□□瀚。”
开口第一句,先斩自家父。
□□瀚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个自己悉心教养了数十年的儿子,腿一软,差点就跌坐在地上。
“家父受沈相指使,助其以受潮陈粮充作军粮。沈相亲笔书信在此,请陛下御览。”
满殿哗然。
□□瀚站在队列中,面色在一瞬间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孽子!”他哆哆嗦嗦说出这两个,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其他世家根本来不及看王家的笑话,因为同样的信,他们也曾收到过。
王家若是出事,他们也得扒层皮!他们世家怎么就出了王斯祺这个败类!
王斯祺听着众人的咒骂,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沉默地跪在那里。
在场众人心情最七上八下的,当属王斯祺的岳丈大人——宋御史了。
眼瞅着女婿站出来,咬了他最讨厌的沈进的一口,他的嘴角很难压啊。
可是女婿做出此举,以后还如何在王家自处?宋御史看不清局面,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传旨太监将那封信呈到昭庆手中,昭庆展开信纸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便将这信怒甩在地上。
“沈进,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沈进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话可说。他苦心筹谋,最后居然败在一头白眼狼身上。
当真是可笑。他沈进,简直是全京城最大的笑话!
“来人。摘去沈进和□□瀚的官帽,押入刑部大牢,听候三司会审。漕帮冤屈即日昭雪,沈熹微即刻开释,官复原职。”
昭庆顿了顿,看向王斯祺。
“王斯祺检举有功,大义灭亲,实乃我天宇之栋梁,特赐紫金鱼袋,擢为给事中。”
昭庆虽然贵为皇帝,也无法直接干预王家的家主任免。
但是一个正四品要职,却是王斯祺作为嫡长子争权的最好筹码。
他王家要怎么对待这个二十岁出头的给事中,他们心里自当有把称。
王斯祺叩首谢恩。
可事情到这一步,还远远没有结束。他站起身,转向身后那些世家的家主们。
那些家主在他的扫视之下,一个个如芒在背。
王斯祺整了整衣冠,对那些人微微弯下腰,行了一礼。
“各位世伯,如今我王斯祺为了忠义挺身而出,做了这不孝之辈。诸位是要随我一同弃暗投明,还是打算一条路走到黑?”
陈粮的账经不起查。
这王斯祺既然敢当庭攀咬他们,若是现在不认,之后再被陛下咬出来,可能就更难善终了。
今天陛下对王家打一棒给颗枣的,他们算是看明白了。
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第一个人跪下了,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曾经追随沈进的世家家主们,一个接一个争先恐后跪倒在昭庆面前。
他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生怕自己说的比别人少,落在最后吃陛下的瓜落。
有他们如今的模样衬托,王斯祺最初的检举竟也显得没那么小人行径了。
比起他这个率先捅刀的世家叛徒,他们更关心自己能不能从这场清算中全身而退。
王斯祺站在中间,看着他们的丑态,心中升起了别样的快感。
陛下正值壮年,如今除了周边诸国,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影响陛下的皇位了。
今天他带头归顺,成效斐然。他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宋御史擦了擦额上吓出的汗,还好还好,看现在这场面,今日之事对女婿应该有利无弊。
他真是给他家的雉儿挑了个深谋远虑、手段雷霆的好夫婿啊!
可宋御史不知道的是,他心中的好女婿,一下朝就又去堵沈熹微了。
沈熹微刚走出刑部大牢,就见王斯祺站在外头等她。
“熹微,如今我即将成为王家家主,我们之间再无长辈阻碍,你......”
沈熹微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你若是在意那宋雉,我可以休妻!”
“赶紧滚,别逼我扇你。”
......
三日后,沈进的案子审结了。
贻误军机、构陷忠良,念其两朝元老,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
沈进本人即日起遣回原籍,永不复用,沈家子弟三代内不能参加科举。
一代世家之首,沈氏一族就此没落。
沈熹微去沈府看望老夫人和泽禧的那天,沈家的下人已经散了七八成。
大大小小的荷池无人打理,反而开得比从前更好了。
沈熹微俯在老夫人腿上:“祖母,您心里会怪微儿吗?”
老夫人抚摸着她的头发,却怎么都说不出那句“不怪”。
她的心里痛啊!可她也清楚,自始至终,都是沈进自作孽。
沈熹微没能等到她的宽恕,落寞离去。走之前还不忘嘱咐葵儿,千万要照顾好老夫人。
就在她要走出沈府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少年声音。
“姐。”
只一声“姐”,沈熹微就什么都懂了。她回头望向沈泽禧,眼眶微红。
许久不见,十四岁的少年已经抽条,长得比她还要高半个头。
“祖母一时钻了牛角尖,你不要怪她。我们怎么可能怨你呢,谁也怨不到你身上。”
“泽禧,你年纪尚小,可能不明白三代不能科考意味着什么。”
“哎呀,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本来就不爱读书!”
沈泽禧走到她面前,抬起手臂展示了一下自己现在一身的腱子肉。
“陛下说不能科考,可没说不让从军啊!姐你就看着吧,过几天我就出发去南境找涓涓姐姐!
父亲造的孽我来赎,我迟早给沈家挣个军功回来,好让祖母含笑九泉。”
沈熹微本来还十分动容,听到后面直接破功:“臭小子,‘含笑九泉’不是这样用的!”
她抬起手拍了一下臭小子的头,沈泽禧飞快躲开。
姐弟俩打打闹闹,还像从前那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天宇小福星
京城的权力更迭和小人伏诛闹得再轰轰烈烈, 也不影响南境的将士们一天两顿木薯粥。
一个个吃得脸都快比木薯还白了。
伙头营里。
几个汉子刚张罗完大伙们的午饭,一人捧着一碗浓稠的木薯粥蹲在地上唠嗑。
东子伸出筷子在碗里搅了搅,食欲全无:“你们说, 这都七八天了, 主帅这一仗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打啊?”
“谁知道呢。”
旁边的小马把碗沿舔了一圈,仰头望着万里无云的晴空。
“我就想不通, 不是说拿战俘换了一万石粮食回来吗?怎么咱们还天天喝这个。”
这几天连下了好几日的雨,山上的菌子估计冒出来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