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瑶一大早就起床打扮,穿着礼服登上鸾车,领着文武百官,出城祭祀渭水。
这是她第一次主持祓禊礼,以前都是姜拂玉领祭祀礼的,她跟群臣站在一起,远远瞭望自己的母亲。
走上高台,放眼望去旷野之上,白云升起,滔滔渭水,奔涌上前,近在咫尺的水花在脚下荡漾,水汽几乎湿透她的发丝。厚重的长袍被骤起的风卷起。
原来高台上的风景是这个样子的。
带着奇怪面具的巫师挥舞长鞭,在她身边跳着傩舞,钟鼓乐声震耳欲聋。
姜瑶捧起稻谷,念着熬夜背下的祝词。
上祷苍天,下告大地。
皇天后土,祈求岁丰。
愿我南陈,来年风调雨顺,无灾无祸。
礼服和头冠重若千斤,姜瑶搞完这一切,她整个人累得都快撑不起腰来了。
祭祀礼后,坐在马车上姜瑶把头冠给拆了下来,倒在软垫上起不来。
忽然窗外传了轻轻的敲击声,姜掀开车帘,对上的正是少年明亮的眼眸。
“阿昭。”
谢兰修穿着广袖官袍,打马从她身边经过,探头看着她微笑,“今天累着了吧,我刚想过来提醒你先把头冠放下,不然坐车不舒服,没想到我还没来你就做了。”
见了他姜瑶心中不胜欣喜,这些天她忙于祓禊,自从他母亲生辰以后,她都没能见谢兰修一面。
“兰修要不要上来坐?”
谢兰修说:“这样不合规矩。”
姜瑶说道:“那你在你母亲生辰宴上拉我的手就合规矩?”
“殿下,你可能不知道,为了你这一声不合规矩,我在祠堂里跪了三天。”
姜瑶一惊,“你膝盖没事吧?”
“无碍,搅了母亲的一番心意,受点皮肉之苦是应该的。”
“早知道那天我就把你带回宫中,看他们敢不敢到我宫里来要人!”
姜瑶冷哼一声,靠在车壁上。
谢兰修却摇头,“阿昭,我家里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是我心甘情愿,母亲那边我来应付,我总不能让阿昭来当我的挡箭牌呀。”
姜瑶笑了,伸手探出车窗,遥遥指向一个方向,远处,巍峨城墙拔地而起,千尺之高的楼台森严,阳光下漆黑如墨。
“兰修你看,那里是金雀城。”
姜瑶说道:“我朝武帝曾经在灭亡前朝时,在皇宫之中俘虏了两位貌美的公主,想要纳之为妃,只是担心皇后善妒,伤害爱妃,于是大兴土木,筑高楼,将她们藏于其中,金屋藏娇。”
姜瑶靠在车窗边上,“你说呀,如果将来有朝一日有人反对你我,我就可以为你筑一座这样的城池,将你放在里面,那样反对你的人就进不来了。”
“听起来倒是不错。”
谢兰修说道:“只是武帝因为金雀台被后世诟病许久,殿下要是也像武帝那样修建城池,就不怕后世的人行经此处,远指楼台,唾骂殿下?”
姜瑶笑着望着坐在马上的少年,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忍不住发出感慨,“可是兰修值得呀。”
人生天地间,如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姜瑶死过一次,明白流传千古的史书褒贬固然重要,但是及时行乐一样重要。
筑台也好,人也好,她对谢兰修的执念始于前世。她无比清楚,无论要经历多少艰难险阻,她这一生都不可能放过谢兰修。
她要求的不多,只想要自己这一生能够得偿所愿,弥补自己前世的那些遗憾。
……
林愫骑马走在一起前面,回头就看见身后两人隔着车帘卿卿我我,心绪翻飞。
思索片刻后,他拿起马鞭,默默靠近马车。
然后用力抽在拉车的马上。
马匹受惊,走快了两步,将姜瑶和谢兰修隔开。
马夫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愫,林愫淡淡地抽回马鞭,“手滑了。”
你手滑能抽到别人的马屁股?
第98章 番外一(5)
姜瑶换下了祭祀用的礼服,洗干净因为祭祀画在脸上的油彩,换上临春为她准备好的常服,高高兴兴地准备出门去。
秋至这一日,除了皇族中有祭祀渭水的礼节,民间也有大小活动不断。
太平盛世,人们闲暇的时间多了,就爱在节日整花活。
西市和南市有打铁花和各种杂耍,据说西市在湖中心还搭了一座灯船,供人观赏。
百姓们沐浴兰汤,换上新衣上街游玩。
姜瑶夜里约了谢兰修和苏培风他们几个,去西市观灯。
可是刚迈出东仪宫没几步,身后却传来了一个声音:“阿昭去哪里?”
姜瑶回头,发现自己那亲爱的爹爹和娘亲正站在身后。
今天是秋至日,按照惯例,姜拂玉和林愫肯定是要来找她一起用膳,一家人说说话。
姜瑶却在这个时候打算溜走,被抓个正着。
六目相对,彼此之间,都能感觉到对方有些许尴尬。
小姑娘到了爱打扮的年纪,姜瑶的额心贴好了珍珠的花钿,发髻上珠玉琳琅,随着她点头低头摇曳生姿,一副俏丽的模样。
“啊,这个呀……”
姜瑶低着头,手指画圈圈:“今天秋至,城外百姓会到水边去放祈福水灯,西市那边还在湖里搭了个楼船,有好几层楼高,上面悬满了花灯,好不壮观,我……我想出去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