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修抽走了她手中的笔,“殿下,学武在于积累,不可一蹴而就,弓弦伤手,殿下十指纤纤,需得好好爱护才行。”
姜瑶下意识地道:“可是这样的话,我要猴年马月才能和你一样骑马射箭。”
听到这话,谢兰修愣了下。
“上次的事情,我知道他们是害怕你,不是害怕我,你说得对,我要硬气起来,他们才不敢拿捏我,我不能只靠你帮我拉箭,我也要学会骑射,和你一样……”
少女抬眸,“怎么这样看着我呀?”
她的睫毛很长,眼睛圆而大,眸子底部泛着金色。
谢兰修脱口而出道:“因为殿下的眼睛很好看。”
小公主的眼眸颤了下,抿唇低垂下去,似乎有点脸红了。
姜瑶的五官很标志,眼眸大而明亮,等她长大了,一定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他拿出一张名录,放在姜瑶面前,“殿下你看,微臣整理了一份世家名录。”
“殿下说您是储君,要成为天下表率,可是微臣以为,殿下不必太过出色,事事都要比旁人好,为君者,集天下英才,殿下要学的,是用人之道。”
姜瑶一愣:“这些人能为我所用?”
“能不能,在于殿下。”
如果自身能力不够强,那就只能给自己找多几个靠山,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接下来几年里,谢兰修不仅教她书中的知识,还给她缓缓分析朝廷的局势,让她能够稍稍明朗一些。
谢兰修是英国公带大的,自然知道那些掌握朝局世家的隐晦立场。
姜瑶这个储君的身份还是很有用的,当初女帝带她回来时,实际上公然跳出来反对她的人只是声音大,并不算特别多。
大多数世家都在观望,可是姜瑶对朝局不敏感,只会一味地努力讨好姜拂玉。现在姜瑶明白了,除了姜拂玉,其实她还有很多可以拉拢的人。
世家想要在朝廷中身居高位,想要有钱有粮,想要荫蔽子孙,姜瑶可以许诺相应的好处,换取他们的支持。
但也有一部分人是拉拢不了的。
谢兰修很明确地指出了姜瑶的敌人。
“在殿下回来之前,朝廷几次上奏,要立清河郡主为储君,清河郡主正是李寻安之女,这其中定是李家人授意,之前教导殿下的朱夷明就是襄阳王举荐的,襄阳王与李家走得近,同属一党,殿下一定要小心他们。”
“襄阳王?”
姜瑶见过襄阳王几次,这个人总是笑眯眯的,和她没有什么冲突,而且和姜拂玉也走得近,怎么看也应该是姜拂玉的亲信,他也会害自己?
事实证明,谢兰修的判断是正确的。
腊月寒冬,姜瑶坠入冰湖之中,寒冷的冰水瞬间没过她的口鼻,她被冻得几乎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她伸出手,努力地向上划着,浮出水面的时候被一脚踹了下来,沉沉地坠入深渊。
在将要陷入昏迷的时候,她透过荡漾的湖水看到了襄阳王闪过的身影,华丽的服饰和层层叠叠的裙裾。
元宵宴会,襄阳王截住了落单的姜瑶,将她推进了冰湖之中。
如果不是谢兰修及时赶来,跳入湖中将她打捞起,她就要死了。
等她再有意识的时候,谢兰修哆嗦着一巴掌拍在她的脸上,拼命地摇晃着她,“公主殿下,别睡了,快醒来!”
姜瑶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呕出一口水,拼命地咳嗽着,寒风呛得她喉咙如刀割似的疼痛。
谢兰修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他按着她后背轻轻拍了拍,心有余悸地说道:“没事了,没事了……”
第105章 番外二(3)
“已经查清楚了,出事的时候,襄阳王正和几位郡主在一块,他不可能出现在湖边。”
“何况,以他的身份,如果真想要害你,有一百种方法,派个小厮就好了,根本用不着亲自出手。”
地炉燃烧,屋内的宫女大汗淋漓,姜瑶裹在厚厚的被子里,双唇直哆嗦,已经过了几个时辰了,她周身的血液还是冰冷的,暖不起来。
她整个人都在颤抖,脑袋昏昏沉沉,眼前的画面已经有些迷糊,姜拂玉站在她的身前,声音忽远忽近:“那贼人兴许是穿了相似的衣裳,你看不太真切,认错了罢了,别想那么多,安心休养。”
姜汤来了,姜拂玉捧到她面前,“喝一口,暖暖身子,莫要病了,否则又要耽搁武学课了。”
姜瑶鼻子堵塞,头痛欲裂,还没有从窒息感中缓和过来,她没有去碰那一碗姜汤。
她仰着头,“母皇,是不是在你看来,我的话就是那么不可信?”
姜拂玉面无表情地将姜汤还给了宫女,“朕已经审问过了,几位郡主皆可为襄阳王作证。”
可姜瑶也是亲眼所见,明明就是襄阳王推的她。
冰冷的湖水没过她的口鼻,她濒临死亡前在水底看向岸边的最后一眼,深深地将那个身影印刻在脑海之中,她绝对不可能看错。
可是这话哽在喉咙里,姜瑶隐忍着紧紧攥住被褥,她知道,就算说出来,姜拂玉是不可能相信她的。那她为什么还要辩驳。
没有用了。
她这个女儿,让她失望过太多次,她不喜欢自己,连带着对她的信任也在消磨。
她也不再相信自己。
姜拂玉还在冷漠地看着她,似乎隐晦地和她对峙着,用冰冷的目光逼着她对此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