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瑶败下阵来,低垂着目光:“或许,和母皇说的一样,是我看错了吧。”
姜拂玉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转身离开。
只是,在临走前,她看到了姜瑶眼前的被褥湿了,似乎是眼泪掉了下来,打湿的痕迹。
她停住了脚步,双眼有些迷茫,似乎想要伸手抱一抱姜瑶,但是只是做了个抬手的动作,还没有碰到她,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迅速抽身离开。
有时候,姜瑶觉得,眼前这个姜拂玉不像是她的母亲,反而像是个没有灵魂的空壳。她不会把姜瑶的话放在心上。
姜瑶转身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要睡过去,甚至连宫人喊她喝姜汤都没听见。
泡了冰水后的虚弱加上姜拂玉的不信任,她现在疲惫极了。
谢兰修这时候走了进来,他虽然也下了水,但是在水里待着的时间远比姜瑶要短,而且身体比姜瑶要强健很多,所以恢复得很快。
他在偏殿更衣后,第一时间就要来找姜瑶。
见宫人没喊不动姜瑶,谢兰修来到床边,隔着被子将她拉了起来。
这样的事情他不是第一次做了,姜瑶是个鸵鸟精,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习惯,只要遇到不高兴的时候,不想面对的事情就会把自己缩进被窝里,头也蒙起来,不让自己见人。
从前不想去三月三太学的踏青就是这个样子。
谢兰修刚开始还会毕恭毕敬地立在屏风后面见礼,后来他熟悉了姜瑶的性子,就直接入床幔里抓人。
他本来以为姜瑶会和往常一样生气。
被褥剥开,露出姜瑶的一个小小脑袋,她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他的时候也是呆呆的,懵懂得像个婴儿。
姜瑶愣了片刻似乎才认出他,“你不是出宫了吗,怎么回来了?”
夕阳已经落下,宫禁之中开始掌灯。再晚一些,宫闱之中就要宵禁了,谢兰修这个时候居然还待在东仪宫中没有离开。
谢兰修本来有事和她商议,但是到了跟前却又不想说了。
姜瑶很少有情绪这么低落的时候,谢兰修不想再让她此时还要分心听政。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她受了冷,额头有些烫,大概是受了风寒,有些低烧,不算太严重。
姜瑶似乎很喜欢他的掌心,又或者是他的动作太过轻柔,莫得姜瑶很舒服,姜瑶将头靠了过来,轻轻地蹭了蹭。
谢兰修掌心痒痒的,好像再抚摸着什么小动物。他触电似的想要缩回手,姜瑶却恳求似的道:“兰修,你能别动吗,我记得我小时候生病的时候,我爹爹也会这样摸我的头,我刚回宫的时候,母皇也会这样安抚我……”
“可是,我抛弃了我的爹爹,现在,我母皇也不要我了。”
她眼圈红红的,靠着谢兰修,低低地说道:“她不相信我。”
“我好像没有亲人了。”
不仅是姜拂玉一次次对姜瑶失望,姜瑶也对姜拂玉失去了信心。
她对姜拂玉失望,就会想起林愫。一次次地后悔当初的选择。
有关公主生父,一直是皇宫之中的禁忌,姜拂玉从来没有说过谁是公主父亲,就连谢兰修,他和姜瑶朝夕相处多年,也从来没有听她提过她的父亲。
事实上,这一年的谢兰修,已经快和母亲决裂,谢夫人再也不愿意见他。
他的二兄长因为过劳丧命之后,谢夫人几乎将所有的责任都怪罪到他身上,她觉得是因为谢兰修刺激到了谢鎏,谢兰修应该为他哥的死背负起一切。
谢知止夹在中间,颇为尴尬,身为父亲的他也很少管过谢兰修。谢兰修虽是谢府公子,却与谢家人形同陌路。
出身世家大族的谢三郎君,秀外慧中,如珪如璋,但也好似一个孤儿。
他看着眼前的姜瑶,似乎也看到了自己。
手轻轻地扫过她的刘海,“瑶儿,陛下虽是你的君母,她也是天下人的君王,出生皇族中的人,向来亲情寡淡,古往今来皆是如此,殿下不必介怀。”
“今夜宵禁,我回不去了,就守在你的身边,殿下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叫我,我一直在。”
“不要这样叫我。”
怀中的人抬起头,“我的小名其实叫做阿昭,取自阳光明媚之意,是我爹给我取的。”
如果姜瑶从来没有感受过被很好地爱护,或许她会觉得没什么,可是林愫对她那么好,她感受过真心,再失去的时候,就会伤心难过。
“哥哥,我爹是一个很好的人,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回去见他,可是当时我回宫的时候,他要和我断了关系,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再见到他了。”
谢兰修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说道:“一时气话罢了,天底下哪有父母会不要自己的孩子,殿下不要妄自揣测。”
天底下哪有父母会不要自己的孩子?
自欺欺人罢了。
不忍心戳破,让她有个遥远的羁绊与寄托,也是好的。
“阿昭找个机会,回去看他一眼,他一定会高兴的。”
“真的吗?”
“真的。”
姜瑶终于露出了苍白的笑容,“那到时候兰修会和我一起吗?”
姜瑶这时候需要被哄着,谢兰修回答道:“兰修是殿下的伴读,殿下想要带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只是等姜瑶睡熟了以后,谢兰修又收敛住了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