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修用毛巾替她擦干净头发,“不会的。”
“白茵亲自来的,可是她说……”
“殿下,女官也是人。”
谢兰修道,“是人总有弱点,女官也会被胁迫,只要不是陛下亲口所言,那就不能代表陛下。”
他说道:“不过都不重要的,殿下,陛下只要没醒,没有亲口说殿下有罪,大臣们不会相信廷尉司,殿下只要坚信自己是清白的,陛下是被小人所害,这就足够了。”
谢兰修铺好了床,又将铺盖挪到软榻上,中间隔了一道屏风,“殿下睡床上,我睡软榻上,夜里殿下如果做噩梦了,可以随时叫我。”
姜瑶低低地“嗯”了一声,转过身去,没了声响。
……
谢知止知晓谢兰修带着姜瑶回来,略带惊讶,但听谢兰修述说详情,当即怒道:“陛下身侧,尽是奸佞,就凭他,也敢对一国储君下手,廷尉司这是想要反了!”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陛下与殿下母女,现在陛下生死未卜,绝不会派人传旨对殿下下手,他们控制了陛下,就想假借陛下之命,挑起母女相残!”
谢知止向来正直,他是朝中的清流之臣,对于廷尉司所作所为,颇为不满。
谢知止怒火中伤。
次日姜拂玉依然未醒,朝会中止。
然而,谢知止却以刑部尚书的身份,带着一群清流臣子在尚书台和廷尉司对峙,痛骂廷尉司暗藏反心。
他要求廷尉司移交案件,由刑部来调查。
两边僵持不下。
姜拂玉伤情反复,廷尉司拿着那点证据扯皮,根本说不服朝臣,他们也不敢和刑部硬刚。自从姜瑶入了谢府以后,谢兰修防守森严,廷尉司也没办法将姜瑶带走。对姜瑶的追究也暂时偃旗息鼓。
谢兰修不敢让姜瑶回宫。
在廷尉司驱逐了姜瑶以后,姜拂玉传召襄阳王入宫,接管内廷诸事务。
储君出走,姜拂玉平日里最信任的就是这个弟弟,若是短暂清醒,传召襄阳王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襄阳王,是李家的人。
皇宫,落在了姜瑶死对头的手里。
宫闱之中危机重重,出了宫,将来若是发生变动,还能依托巷战掩护逃离上京城。
姜瑶就在谢府住下了。
这一住,就是好几个月。
谢兰修自己布置的院子随性简陋,他害怕姜瑶不习惯,闲暇之余,谢兰修也会去仔细研究小姑娘的喜好,将屋里的装饰都更换成新的。
虽然姜瑶此时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从前谢兰修不常回府,对府中侍从掌控不足,姜瑶到来后,谢兰修不敢让其他下人近姜瑶身。
即便姜瑶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不必一定要侍女伺候,但是在宫里待久了,总是养得娇贵,有时候梳头绾发,总是免不了要人帮忙。
这些活被谢兰修揽了过来。
几个月里,谢兰修学会了一手梳头的手艺,总是能给姜瑶梳好新奇漂亮的发髻,希望能讨她开心。
姜瑶总是不开心。
谢兰修的院子安静偏僻,几乎不会有人来打搅姜瑶,只有偶尔谢知止会过来朝她汇报朝廷情况。
所以大部分时候,屋内又只剩下姜瑶和谢兰修相处。
到了三月,雪已经化了。
冬天一过,姜瑶就要满十六岁了。
一个冬天下来,姜瑶清减了许多。
这日阳光明媚,姜瑶穿着青色的春装,走下台阶。暖风徐徐,薄衬衣下她身形柔弱,好像一碰就要碎了。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脸色依然苍白,好像刚刚大病过一场。
姜瑶打开手上的信,里面是苏培风、是上官寒、是依附于她的官员传来的消息,还有宫内传来的情报。禁卫给她送来的。
所有人都知道,廷尉司是有意构陷姜瑶。
廷尉司新任长史容康,娶了李寻安叔父的女儿,是李氏家族一条忠诚的狗。
苏培风在信中告知姜瑶,现在襄阳王和李寻安借助姜拂玉掌控禁廷,挟天子以令诸侯,暂时是不会让姜拂玉死的,不然一不小心让姜瑶登基可就不好了。
但李家人也不会让姜拂玉清醒过来,这种不死不活的状态对于他们来说最有利。
破解困局的关键,上策,是想办法将廷尉司的案子移交到刑部来,由刑部收集证据重新调查,若是证实姜瑶无罪,李家人明面上不敢伤害姜瑶,姜瑶可以借机惩处廷尉司回宫,回到姜拂玉身边。
中策,等姜拂玉清醒。
下策,求援十三州调兵,清君侧,诛乱臣。
可是,无论是移交刑部还是让姜瑶清醒,前两件事对于姜瑶来说都很难实现。后一件事且不说十三州会不会听姜瑶的话派兵入京,要是不小心玩崩了,引狼入室,搞不好南陈江山都得改个姓。
京城足够乱了,不能再让十三州掺和进来。
姜瑶背着手,走到桃花树下,负手将信件放到身后,久久缄默无言。
谢兰修刚好从外院进来,看到单薄她的背影。
桃花如雪,落在她的肩膀上。
“殿下。”
听到声音,姜瑶回头,露出微笑,风将她的发丝和花瓣拌在了一起,好似镜花水月,不太真切。
谢兰修怔然片刻,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姜瑶笑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姜瑶脸上笑容减少,总是一副忧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