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已经长成了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她一定会是上京城中最风光恣意的小公主。
他真的很想念、很想念她。
他总是怀有小小的期待,或许阿昭有一天会想起回来看看他。
他要把她的房间收拾好,在她的窗前种满花,等那一天到来时,她直接就可以住下。
虽然这个房间很小,和她现在居住的皇宫相比,那样简陋,但这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这里还有人念着她。
收拾好了被褥,林愫开始整理柜子。
将她的衣裳搬出来晒一晒,最后换上干净的香包,免得发霉。
姜瑶小时候的衣裳林愫都留着,就当是个念想,想她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衣柜里也不止有她小时候的衣裳,随着她年龄长大,他也会估量着她的身形,给她买合适穿的衣物,不然她将来回家,连换洗的衣裳都找不到。
然而这天,当他打开柜子时,却愣住了。
他整理柜子不下千遍,闭上眼睛都知道柜子里每一样东西的摆设,所以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
很明显,柜子被人动过。
是谁动的?
不可能是盗贼,因为他将姜瑶的旧物单独存放,银钱放在另一个屋。如果是盗贼,应该回去翻细软财物。
而且动他柜子的人动作很轻,似乎只是把东西拿出来看看,又放了回去。
林愫脑海中回想起了一些画面。
那是约莫一个月以前,他在镇上遇见邻居母子,见他们买的东西多,顺路替他们放自己箩筐里,帮着背回来。
刚到家,远远就院子前有个小姑娘,戴着帷帽,看着菜园里的花发呆。
同行邻居的孩子才喊了一嗓子,那个小姑娘就彷徨失措,惊得骑上马逃走了。
那个小姑娘,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现在回想,她的年纪,似乎和阿昭不相上下。
“啪”一声,林愫手中的香包掉落在地。
他的心脏剧颤:“阿昭……”
……
浮在半空中,像一个小小的光团,感觉不到冷热,也感觉不到疼痛。
四周一切仿佛与她隔了一堵墙,她碰不到,摸不找,迷迷糊糊,意识迟钝。
姜瑶飘了很久才意识到,原来她已经死了。
她游荡在自己的身体附近,打量着自己诡异的姿势。
脖颈被绳子吊起,悬挂在空中,伪装成自缢的模样,长发披散,不时还会晃一晃,看起来有些渗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
监狱的铁门开了。
是昨天才来过的,依然披着黑色斗篷的上官寒。
他眼睛深处倒映着一片赤红,双眼瞪得老大,似乎不敢相信,也不愿意接受眼前的画面。
他的双腿好像有些发软,若非旁人扶着他,他甚至都要站不稳了。
“姜瑶,”他指着她,急切地道,“快救她!”
姜瑶的“身体”被放了下来,上官寒立刻扑到她的身上,颤抖着抱住她,伸手去探她的呼吸,她的心跳。
尸体已经浑身冰冷。
确定她已死去,应该不难。
上官寒泪水溢出眼眶,一滴滴落在她冰冷的脸上,冲刷着陈旧的血迹。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抱紧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你说过,你明明答应过我,你会等我的,你是个骗子,你是个骗子!”
“才过了一天,你怎么就死了,你怎么敢死?你给我回来,姜瑶,你给我回来!”
姜瑶心想,他哭得可真难看呀,眼泪全蹭到她身上了。
……
姜瑶的尸身被上官寒抱回了东仪宫。
侍奉她长大的宫女临春一看见她就哭了,“殿下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她哭着去喊人准备热水,她说殿下貌美,就算要走,也应该干干净净地离开。
上官寒沉默着将她交给了宫女们。
等她们脱下她身上的衣裳时,姜瑶才发现,原来她身上的伤口这么可怕。
青紫相间,皮开肉绽,好像是被凌迟了一样,交织着鞭伤,烫伤,全是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将她放在水中,血污瞬间染红了一桶中的水。
给她沐浴宫女们好几次忍不住了,跑出去哭,哭完了才回来继续给她整理,导致这个过程持续了差不多一时辰。
姜瑶懵懵懂懂地想,受了那么多伤,她能够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难怪狱中医师给她看伤的时候,总是把眉头皱成一团。
终于整理好了,她被换上了干净的白衣,被安安静静地放在床榻上。
姜瑶在半空中往下看,洗干净血污后,原来她脸上的伤口并不算明显,扑点粉或许还能掩盖。
她的脸色是那样苍白虚弱,眉头皱成一团,小脸苦巴巴地写着三个字:不开心。
姜瑶浮在空中,感觉到有些闷闷的,于是飘出去吹吹风。
魂魄有些钝感,她似乎没有想到,为什么上官寒能够将她送回东仪宫,真的只是因为花了钱吗?
她不能离开自己尸身太远,只能在附近随意飘荡。
她能够去的最远的距离就是宫墙,越过宫墙,她看见外面居然是黑压压的军队,铁蹄阵阵,逼进皇宫。
什么情况,骑兵也能长驱直入内廷之中?
她看到了个熟人。
陆永安,他居然也出现在了东仪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