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姜瑶记忆中，他就是个文弱的书生，此时居然是身披铠甲，驾马而来，手上的长刀，翻滚着鲜红的热血。
他想要立刻冲进她的寝殿之中，然而守在门口的上官寒却拦下他，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放下刀，擦干净了身上的血，这才入内。
他在里面待了很久，姜瑶在外面散心散够了，打了个哈欠，再次飘了回来。
迎面看见这个男子沉默地坐在床头，垂眸凝视着她的尸身，那双永远藏着笑意的漂亮狐狸眼睛此刻闪烁着泪光点点。
“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早就答应了殿下。”
他的手轻轻碰了下她冰冷的脸，“你居然真的一点也不愿意求我……”
魂魄的情绪很淡，没有悲痛和喜悦。
她可以平静地看着这些人在她死后，对她尸体的种种表现，胸腔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甚至有些好奇，她和上官寒是合作关系，和陆永安也不怎么熟，为什么她死了，他们还要为自己哭泣？
是不是人情往来，当有认识的人死去时，总要挤那么一两滴眼泪？
……
姜拂玉是姜瑶死去在三天后来的。
其实，从亲眼看见谢兰修毒发身亡的那一刻，姜拂玉就隐隐意识到自己被掌控。
而且谢兰修死后，姜瑶失踪，生死不明。
皇宫禁中，几乎全部落在了李家人手里。
她心焦如焚，想要去找她，又不得不暂时虚与委蛇。
为了不打草惊蛇，只好每日依然假装无事发生地服用那些明知道有问题汤药，以身入局，好不容易避开所有耳目，让死士带着她的印绶去朔州调兵进京。
幽州最先感觉到朔州兵力动向。
陆永安父亲传信给他，让他在京中多加小心。
而此时上官寒为了救姜瑶，找到陆永安，比起朔州天高地远，幽州在潼关有部分囤兵，南下可直入关中。
“陛下已觉醒除逆贼，若是幽州能出力，将来论功行赏，必定少不了你父子二人。”
上官寒问他：“你就不想救公主殿下吗？”
幽州军队带兵入城之日，是上官寒约定救姜瑶的日子，也是姜瑶的死期。
三日以后，朔州军抵达上京城下，姜拂玉清醒。
李家人已经被包围在府邸之中，还没有揭穿内应身份，强装镇定的白茵跪在姜拂玉的榻前，告知了她姜瑶的死讯。
……
姜瑶在东仪宫中飘了三天，终于见到了她的母亲。
第116章 番外三（2）
在姜瑶的记忆中，姜拂玉一直很忙，姜瑶很难能见她一面。
大多数时候，都是她把姜瑶喊到景仪宫中训话，很少亲自来见姜瑶。
又回去她选择来的时间是夜晚，在姜瑶睡熟之后。
或不愿意见到她不争气的模样，不想和她发生争吵，只想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就好像现在这样。
安静得有些发怔，好像一块失去了灵魂的木头，长久地缄默，一动不动。
目光垂落下来，床上躺着的她好像睡着了，除了脸色苍白一些，和往常相比，并没有什么区别。
宫室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宫女们忍着不让自己啜泣出声。
宫女们给她换衣裳时将她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白衣如雪，不染纤尘，似乎有意要掩饰她身体上斑驳的伤口。
所以整体看上去，除了脸上的淡伤，她的样子还算安宁。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拂玉的眼眸终于闪了一下。
她似乎以为姜瑶脸上那块乌青是沾染的灰尘。
她坐在床边，往身上摸索了一下，终于翻出了一块手帕，她又看向姜瑶，嘴角不自觉笑了一下，好像刚刚生产完的母亲凝望着自己初生的婴儿，母性泛滥地伸手用帕子轻擦她弄脏的脸。
旁边的宫女欲言又止，“陛下那不是灰……”
擦不掉。
姜瑶尸身早就被宫女们小心地处理过了，不染泥垢。
姜拂玉的眉头皱着，一时间手僵硬在半空中，肉眼可见的局促。
姜拂玉似乎发现了什么，指尖拂过姜瑶冰冷的面容，将她的长发拨到耳后，她身上的伤口露出一角。
姜拂玉愣了一下。
她慌忙地顺着姜瑶的下颚往下，拨开她纷乱的长发，看见她的脖子上是一道青紫色的勒痕。
夺走她性命的伤口，其实看起来并不算也别可怕。前提是，在她身上别的伤口的对比下。
姜拂玉指尖微微颤抖，捧起她的身体，见她抱在怀中。
姜瑶飘在她身后，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从她怀中滑落，脑袋软软地歪在了一边。
有点滑稽。
宫女的声音再次响起，“陛下，不要——”
已经迟了。
下一刻，姜拂玉拉开了她的衣裳。
锁骨往下，胸前，小腹，后背，青紫色的伤痕眼花缭乱，甚至找不到一块好的地方。
她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在战栗中将姜瑶的袖子和裙摆挽起。
姜瑶移开了目光，她不想看见自己的伤口。
小腿和手臂上，都是一样的伤口，她浑身上下，就只有脸上的那块皮肤好一点。
幸好宫女清理过，现在这个样子也不算特别难看。
姜拂玉抱着姜瑶的手紧了又紧，浑身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