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在姜拂玉看来,少年的邀约无足轻重,她在宫中举步维艰,每日需要面对床底铺满的蛇虫,和无处不在的刁难与暗杀,思考怎么样能够活下去,哪有时间去少女怀春。
林愫看着精心布置的场地,心里头一次感受到失落。
他一言不发,避开众人,眼泪啪嗒啪嗒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那天哭得太厉害,甚至没有注意到,墙角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在哭泣时,少女一直默默注视着他,直到他的朋友们找来,那一抹身影才缓缓离开。
公主也在看着她。
两日后的诗会,盛装打扮的公主出乎意料地降临在他面前,手握团扇,言笑晏晏。
“沈公子,久闻大名,幸会。”
【永乐】
永乐年间,是林愫与姜拂玉相识相爱之时。
林愫拒绝了英国公,他一心想要考取功名,好迎娶公主。
他知道姜拂玉和太子关系恶劣,所以他将来一定要获得极大的权势,这样,他才能保护好他的爱人。
可是姜拂玉听了他要娶她的话,笑着摇摇头。
姜拂玉从来不是什么需要人来保护的金丝雀,她从小失去母妃,宫中弱肉强食,她凭借顽强的生命力一步一步爬到了今天。
她和太子水火不容,太子登基,她只剩死路一条,可她才不会坐以待毙,早已经暗中联络朝臣,想要拼死一搏。
林愫慢慢看清楚了她的野心。
女子登基,难比登天。更何况,她并非皇室血脉,英国公等人可以随时拿着旧时的证据拿捏她的生死。
他父亲临死前握着他的手求他,他们都猜不透英国公什么时候会动手,虽然林愫已经表明不愿意恢复身份,但英国公的态度依然晦暗不明。
英国公从来都不是想维护皇族血脉,他只是想着怎么样让谢家利益最大化。
所以林愫必须得离开,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成为刺向她的一把刀刃。
林愫是个淡漠的人,一生没有什么追求,而且他太感性,容易意气用事,比起他,姜拂玉更能够胜任那个位置。
分离的时候,姜拂玉表情平静。
林愫说他父亲临终前让他不要再染指官场,他愿意将夜刃交出,然后离开上京城。
姜拂玉问:“以后都不会再见了,对吧?”
林愫沉默地点了头。
姜拂玉没有什么挽留,她也希望林愫能离她远去。
那时候的姜拂玉,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这条路走到最后会是怎么的结局。
她可以承受一切,包括死亡。
唯一不放心的,就是担心连累林愫。
【有孕】
再次见面,姜拂玉身受重伤。
被救回来后,失去一切的她总是望着窗外发呆,偶尔泪流满面。
林愫抱住她,“你还有我,你不是失去了一切。”
于是他们成婚了。
成婚,洞房花烛,怀孕,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她也不再过问上京的事情,开始将心思集中在柴米油盐,管起了林愫的银钱,量入为出,计算着每日的花销。
林愫有一天推门回来,看见她苦恼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孩子的衣裳,鞋袜,四季的都要备好,要最好的布料,小床,羊奶钱,还得省省……”
姜拂玉在宫中长大,虽然她已经基本适应普通人的生活,可她依然不大能接受像寻常妇人那样喂养孩子,所以孩子的奶水钱,是一笔很大的花销。
林愫笑说:“放心吧,除了书院那份工钱,当初离开上京时,我带了不少银子出来,足够我们把孩子养大。”
姜拂玉揪他的耳朵:“好呀,居然敢藏私房钱,快点交出来!”
那段日子和谐而温馨,他们二人充满憧憬,盼望着腹中孩子的到来。
可惜这段日子,只持续了不到一年。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计算又开始望着窗前发呆。
林愫问她,她也只是温和地摇着头说道:“或许是孕期困乏。”
然而林愫何尝不了解她。
她在说谎。
她是天际翱翔的鸢鸟,遇风雨则化龙,她如何能放得下上京城?
他没有戳破,只是安静地轻吻她,“别多想,好好把孩子生下来,我会照顾好它的。”
“你想要做的事,我都支持你。”
【孩子】
他们孩子出生那天,姜拂玉难产。
窗外乌云密布,雷霆轰鸣,将产房内的尖叫声衬得越发可怕。
产婆们进进出出来来往往。
林愫这些年在乡里多行善事,声望显赫,十里八乡经验最丰富的几位产婆争先恐后来给他的妻子接生。
可即便经验丰富,也不能抵挡姜拂玉的身体虚弱,她旧伤留下后遗症,根本就使不上力。
林愫站在门框上,身子按耐不住发抖,他想起了姜拂玉的亲生母亲,那个可怜的女人也是生姜拂玉是难产去世。
产婆晃了他数次,他才惊醒。
她们问他若是发生意外,保大还是保小。
他惊恐中抓着给孩子准备的小衣裳,大声哭了出来:“保大,保大,一定要大人安然无恙,孩子不要也没关系了,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她!”
或许是上天开恩,姜拂玉最后使劲,一鼓作气将孩子带到了这个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