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女孩，母女平安。
林愫抱着孩子，重新找回了力气。
她小小的一团，很软，刚刚他还想要放弃的孩子，在他怀中安睡，小嘴巴还砸吧砸吧着，好像是饿了，本能地向他讨食。
林愫不争气地擦去眼泪，笑了起来，在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可以爱的亲人。
只是孩子的出生，也意味着离别。
姜拂玉让他去给孩子喂点羊奶，孩子饿了，她想要一个人休息一会。
林愫隐隐知道，分离的时候要来了。等他邻居带着温好的羊奶回来的时候，果然是人去楼空。
刚刚生产完尚且虚弱的她，头也不回地上了回京的马车，给他留下了一箱金银珠宝，似乎是对他和孩子的补偿。
林愫抱着怀中不哭不闹的孩子，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眼泪再次落下。
他拍着孩子，轻声哄道：“孩子乖，娘亲走了，以后爹爹照顾你，好不好？”
皇权之路艰险，她此次回京，十死九生。
或许他和姜拂玉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
唯有她留下的这个孩子，成为他往后余生唯一的牵挂。
只是那时候的他，从未想过，因为这个孩子，他和姜拂玉还会有长达两世的纠葛。
第120章 番外五（二）
【约定】
姜瑶长大后，渐渐能够接替姜拂玉处理政务。
姜拂玉已经能够将政务安心地交给她。姜拂玉不用管政务，林愫也不用照看孩子，两人夜里时常抽出空来，坐在石板凳上喝两杯小酒，谈东谈西，日子过得不要太闲适。
忽然姜拂玉提议，“阿序，你想要去外面看看吗？”
繁星满天。
这一年，他们已经接近四十，不再年轻。
人生在世，不过须臾。
年少时许下的诺言，他们要走遍天下，若是再不实现，等他们年迈，就再也经不起颠簸。
只是在出发前，他们得先安顿好孩子的终身大事。
于是，在姜拂玉的催促下，姜瑶终于成婚了。
她娶夫这一日，万里晴空，十里红妆，受百官万民祈福。
“年轻真是好呀，”姜拂玉坐在高台上观礼，感慨道，“当年我们成婚的时候，哪有这个排场呀？”
林愫道：“我们与他们不一样。”
他们在小木屋中成婚，接受最朴实纯真的祝福，不需要什么大排场，平淡的快乐就足够了，林愫对他们曾经的婚礼感到很满足。
他看着盛装打扮的姜瑶笑容满面地和谢兰修站在一起，一时间有些感动，情不自禁热泪盈眶。
他养的孩子，终于要长大了。
姜拂玉戳了戳他的肩膀，“人家嫁儿子的都没哭，你有什么好哭的？”
旁边被提到了谢知止夫妇表情一僵。
【离声】
离京之前，林愫和姜拂玉一起去见了伍卓。
自从赐婚后，谢知止为避位外戚掌权，战战兢兢地辞去尚书令，这一要职被身为公主太傅的伍卓接了过来。
“时间过得真快，”伍卓的鬓角已经出现了霜雪，“殿下已经成婚了。”
如今的伍卓，依然是孤身一人。
他最好的年纪已经被耽误，即便数年间位高权重，却也不愿意去娶妻。
他说，不能耽误了年轻姑娘。
曾经有下属想要讨好他，给他买了一房小妾，他把那下属痛骂一顿，把小妾认为自己的干女儿，养在身边，资助她上学。
伍卓并不孤独，他下朝后除了教导便宜干女儿，还会去学宫给学生们传道受业，桃李满天下。
“永乐年间你与太上皇相识相知，当初我们曾背着你讨论过，你第一个抱得美人归后，我们兴许也也会紧随其后，各觅良缘。”伍卓说，“不过现在看来……”
他哽了下，眼眸闪了闪，倒头闷下一杯酒。
在官场上混了多年，伍卓的性子已经变得柔和圆滑了很多，位高者喜怒不形于色，他很久没有在外人面前表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林愫想起了另一位故人，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他的消息了，“青浦他最近……”
“他迷上了玄学与清谈，到处游历山水，还搬去终南山住了好几个月，要不是他爹就他一个儿子，他都要出家去当道士了。”
伍卓说，“上次我去见他，他只顾着招呼我去看他从终南山里移栽过来的竹子。我问他以后的打算，他只是大谈玄之又玄的妙法，立志追寻魏晋遗风，参悟生死之道，他说这些话时眼中神采奕奕，我想他应该是真心对山水玄学感兴趣而非逃避，也许……是放下卢十娘了吧。”
卢十娘和离回家后，开始承担起卢家主母的职责，掌管卢家大小产业，悉心教导小辈们。
小辈们长大了，她腾出时间研究四书五经，又开始通过朝廷开放的“女恩科”，考取官职。
他们二人，似乎都在好好过着自己的日子。
和伍卓谈到最后，感慨万千。
分别前，林愫拍了拍他的肩膀，“她年纪轻，行事容易冲动莽撞，以后劳烦你多照顾一下，她有什么做得不对你直接上书参她就行了，不用对她客气。”
他说的是姜瑶。
他临走前将当年在北方积攒下来的兵权全都交到了姜瑶手中，暗中替她解决了一些心怀不轨的臣子。
虽然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但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他总是忍不得反反复复地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