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
林愫和姜拂玉离开了上京城,先往东,登上了泰山,又去看了沧海。
海边的沙滩上,有个小集市,贩卖各种奇特的首饰。
珊瑚珍珠和贝壳,做成项链发簪或者耳饰。有很多小姑娘从远处赶来,就为了在集市采买心仪的首饰。
姜拂玉和林愫兴致也很高,虽然姜拂玉对首饰没有什么需求。但是他们知道姜瑶这个年纪,肯定会喜欢这种新奇的小东西,准备给姜瑶选一份送回去。
两人紧锣密鼓地挑选着,忽然间林愫似乎想到了什么,瞥见姜拂玉的发髻。
姜拂玉没有察觉他的目光,只顾着絮絮叨叨地道:“这个项链好看,阿昭皮肤白,戴紫色正合适。”
她提起一对珊瑚耳坠,“这个形状很特别,她戴也肯定好看,只可惜她戴不上,你女儿怕疼,上次打的耳洞发炎流脓愈合后说什么也不愿意再打第二次了……”
林愫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姜拂玉还是公主时,也曾这样拉着他去南市里挑选首饰。
十多年前,她也是年轻爱美的小姑娘。
林愫接过耳坠,忽然取下她耳边的银耳钉,换上她手中的珊瑚耳饰。
姜拂玉已经:“你干什么?”
林愫将她的碎发拂耳后,轻抚她的耳垂,“你戴也好看。”
姜拂玉愣了片刻,耳坠的珊瑚随着她头摇动的幅度乱晃,“我这个年纪,戴这个太浮夸了。”
林愫笑道:“怎么会,阿玉还年轻,不信你问问老板,是不是?”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她身上也带着色彩斑斓的珊瑚贝壳首饰,听到这话笑道:“那是,公子说得对,在公子心目中,夫人永远风华正茂!”
朝朝暮暮,年年岁岁,在爱的人心中,青春永驻。
林愫说道:“这个耳坠就留着吧。”
有细微的感觉在心里绽放,姜拂玉碰了碰耳朵,她清楚地知道年华已逝,但她的心此刻似乎变得年轻起来。
年少时,她为阴谋利益谋算,付出了她整个青春。
到了此刻,她才能够像个少女,毫无顾虑地去品味到爱情的甘醇。
【江南】
烟花三月下扬州,扬州三月,燕雀筑巢,柳絮纷飞。
他们来到了江南,买下一处临水的宅院,短暂居住。
不远处就是学堂,时常传来郎朗念书声。孩子们散学了,结伴走出,他们有男有女,来来往往,嬉皮笑脸,还会在春风中奔跑放纸鸢。
林愫看着他们,感慨道:“真是难得,当年我上学时,学宫只收男童,现在女孩子们也能直接上学堂了。”
其实上京的学宫自从姜拂玉临朝时就开始招收女生,只是自古女子三从四德根深蒂固,想要全面改变,要这些偏远的小镇也像上京城一样改变,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那是多亏了当今太上皇和当今陛下,”学堂的夫子恰恰路过,她是今年才入学堂的女夫子,听到林愫的话后,忍不住接道:“若非太上皇敢登基称帝,愿意任用提拔女子,哪来的今日男女学生都能够平等地坐在学堂上听书?”
林愫转身看向她。
“陛下登基时间虽短,却在各镇兴办学堂,不仅聘用我们这些识过几个字的女子为夫子,还免除女弟子的学费,只要女弟子来学堂读满一年,就可以领布一匹,这么划算的生意,愿意把女孩子送来学堂的人家自然也就多了。”
林愫听着她的话,与正走出来的姜拂玉相视一笑。
姜瑶这两年在推行土断,派人重新丈量全国土地,将各地士族私藏的土地收回,还逼着士族将永乐年以来私吞的税收原原本本吐出来,收回来的一大笔钱正好用在建学堂上。
姜瑶把这个称为:“教育兴国”战略。
天下人不在乎谁当皇帝,她们只在乎谁能让他们过好日子。
他们的孩子做的很好,不是吗?
每旬逢五,镇上有水上集市。
船夫架着小舟,来来往往,从外面的村子,载着新鲜的鲜花和水果来售卖。
林愫早上带着姜拂玉去市集上采买时,遇见了被姜瑶委派来江南一带监督土断推行的苏培风和上官寒。
姜瑶这次土断正是参考了当年苏培风写下的《田亩论》,针对税收和土地推行的新政。
苏培风是姜瑶信任之人,这些年她外放到颍川,已经在颍川郡当地试行,跟把握当地田产的宗族打得有来有回,也算是小有成就。
姜瑶登基后,她被从颍川调回,成为监察使君,领着姜瑶给她的数万精兵,横扫天下。
至于上官寒,因为他从江南长大,熟悉江南地形,所以苏培风在江南这一带办事时,姜瑶命他辅助苏培风。
恰逢水上集市来镇上瞧个热闹,没想到瞧见了二人。
两个小辈有些略微局促。
苏培风低声喊道:“太后、太上皇,你们也在这里呀……”
林愫一人给他们分了一袋新鲜水果,“在外叫我林叔就好了,最近办事可还算顺利?”
苏培风汇报道:“已经谈妥了,我只是带兵在附近饶了一圈,江南这边的宗族豪强还愿意配合让利的。”
她低垂着眼眉,表现得很乖巧。
在长辈面前,难免有些拘束。
林愫和他们寒暄了两句,换头看向上官寒,出于对故友孩子的关心,最后问道:“阿寒是决心要入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