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方面容平静,不紧不慢地复述当时经过。
宣帝听完了一时无话,他本来只是想让这个不识抬举的臣子去穷地方赈灾,吃些苦头,岂料能牵扯出这么一桩大案来,还叫他置于生死险境。
老镇国公随先帝打天下的功劳,他是惦记的。
幸而,嵇锐进的案子还涉及了迟晟父亲,武将刚好追寻过去,给了陆执方足够人手,不然……
宣帝摇了摇头,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文臣武将,暗道到底是年轻人胆子大。
“陆爱卿与靖安侯查探有功,都该重赏。”
宣帝细细问过案情,包括洋麻所制药丸与烟雾的危害,稍一思忖,各自给了封赏。云梦公主少女怀春,见一个爱一个,最近又迷上平城侯家长子。
宣帝为人父的气消了,对着陆执方的口气缓和下来,又看看替他解决了边疆心头大患的迟晟。
“你们一路奔波,也累了,回去罢。”
“臣告退。”
两道清朗的青年嗓音重合在一起。
御书房外,斜阳照着汉白玉阶,铺开暖金色。
迟晟一路不语,快步迈下台阶,自朱雀门出了牵马,没再特地与陆执方寒暄分别。蓦地,听得身后人朗声唤住:“迟公子请留步。”
迟晟一顿,侧头看他,挑眉不说话。
“迟公子不喜陆某?”
“陆世子七窍玲珑心,”迟晟一笑,马鞭遥指他手臂,阴阳怪气道:“薄薄几层白纱,就换得镇国公府爵位再世袭一代,我只有佩服,何来不喜之说?”
“我不是为换陛下给陆府的荣华富贵再延一代,是为陛下能完全气消。”
“气消了,再保陆家荣华富贵,有何不同?”
“气消了,才叫我往迟府下聘时,无后顾之忧。”
迟晟一噎,对他的话,却并未全然相信。
“迟公子恼我将小梨儿没名没分地带到定南。我并非不想,而是不能。嵇锐进的案子已了,至多三日,我便请媒人登门提亲,还望迟公子留在府中等候。”
“婚姻大事,岂是你嘴皮子一碰就能定的?”
迟晟不信,陆执方只是一笑,道了一声告辞,就策马往镇国公府的方向去了。
镇国公府自陆执方入城就得了消息。
苗斐正同老夫人在正堂盼着。
门房来报,“世子爷从西门回来了,说换身衣裳再来同老夫人和大太太问安。”
老夫人笑起来,“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婆媳俩对视一眼,陆执方去定南调得仓促,又和陆敬闹得不愉快,这次回来可是冰释前嫌的好机会,就等陆敬从兵部下衙,夜里再摆一场家宴。
苗斐当即吩咐厨娘去先备着清凉消暑的甜汤,正说到一半,门房又匆匆跑过来,“宫里来人了。”
是宣帝身旁伺候的李公公。
上次来陆家还是因为云梦公主来送赏赐。
苗斐同方嬷嬷起身等候。
待看清楚李公公手里捧着的圣旨黄绸时,连老夫人也一并起了身,“快些,把陵哥儿唤过来。”
她话落,门边出现一道姿容端雅的身影,着一身青珀色的云锦澜衫,身上沉静气质不改,“祖母,母亲。”陆执方同家中尊长见过,才回身望向李公公。
李公公依旧是笑脸迎人,一副好相与的模样。他眼前这位陆世子,拒了公主还能保住前程,当真是本事与机缘都有了。“陛下有旨,陆府听宣吧。”
他话落,陆家一众都跪下去。
“今陆氏长孙,性敏行笃,值定南洪涝洪潦为患,黎庶艰危之际,奋然身赴,致灾疫得控,良田复原,生民获安。另逢定南知府私售禁物一案,探微索隐,终使案情大白。
镇国公府累世忠勋,念此殊绩,特准镇国公府爵位沿袭一代,继扬祖德,丕振家声。并赐锦缎百匹、良驹五匹……为邦国之楷模。钦哉!”
苗斐替儿子高兴,听到爵位沿袭一代后,脑袋懵了懵,李公公再念的那些赏赐便没认真听了。
陆家齐声谢恩,口呼万岁的声音将她拉回。
她扶着老夫人慢慢起身,看陆执方接了旨,亲自将李公公送出府门去。
“母亲……方才……”苗斐还有些不敢置信。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背,“家宴可再隆重些,将二房都喊过来,再叫人去兵部传信,让你夫君早些回。”
“哎,儿媳这就去。”苗斐该交待的都交待,亲自去大厨房看了一趟,再回来,望见陆执方撩袍,跪在老夫人膝前,老夫人眉头蹙着,似喜还忧的表情。
正堂内,闲杂人等都屏退了,只有嬷嬷在守着。
“执方这是怎么了?”她不解地走近。
陆执方转头,仍然未起,“母亲坐下听。儿子想求娶靖安侯府的迟姑娘为妻,希望祖母与母亲能应允。”
苗斐一愣,靖安侯年纪轻轻,在边关立下大功,潜入敌营的事情都被说书先生编成了故事,满皇都的大茶肆酒楼说,便是高门贵妇人圈中都有议论。
更有那家中有适龄女郎的,在打听靖安侯婚配。
“可我都没听说过,靖安侯府还有千金啊?”
苗斐想了想,“那靖安侯才多大?”
陆执方静静道:“是靖安侯的亲妹妹,迟霓。儿子在家书中说过,定南探案艰险,多亏靖安侯援手。”
“所以,所以你就同那迟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