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以为生孩子是个梦,摸摸肚皮才确认。
“孩子呢?”
“乳娘屋里,要起来吗?”
“想坐起来。”
陆执方轻轻托着她手臂,给她垫了个软枕,听见她有些抱怨地念,“怎么就把你放进来了。”
“我想进,谁也拦不住。”
馥梨不说话。
女儿家的心思不难猜。
陆执方额头贴着她,又蹭蹭她鼻尖,“看见了才好,看见了才知道,你多辛苦。”
馥梨休养了几日,便缓过来了。
刚出生的小孩儿,浑身上下软软的,颈脖也没力气,抱在手臂里,脑袋以奇异的姿势歪向一旁。她用手掌托起来,调整姿势,觉得实在太娇嫩了,用些力都怕弄疼她,可就是这样,小孩儿还是哇哇哭起来。
“许是饿了,抱去给乳娘那儿。”
陆执方从她手里接过,他手掌宽大,手指也长,轻轻伸展就能连后背心到颈脖处,给小孩儿托好。
馥梨看得惊奇:“你怎么……比我还熟练?”
“恺儿小时候,我就抱过。”陆执方抱着女儿看了看,“有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幼弟,也有好处。”
果真如此。
往后好几个月,陆执方但逢休沐,都亲自照料,宽大的手掌一伸一铲,轻车熟路地把女儿抱起来哄。
暄暄性子也好哄,吃喝拉满足了就不哭。
乳娘还说,极少半夜哭闹,能睡个安稳整觉。
馥梨乐得清闲,倚在窗几边,一边乱翻书,一边看小孩儿眉眼一日日长开,皮肤变得更白皙,头发也比出生时多了些,就是后脑勺那块始终光秃秃的。
“暄暄头发……真的能长出来吗?”
“方嬷嬷说了,小孩儿都这样。”
“恺儿也这样?”
陆执方皱着眉回忆了一下,“倒是没留意。”
两人轻声说着话,暄暄咿咿呀呀了一会儿,神情渐渐有些迷糊,陆执方看出来她困了,把她交给乳母,抱去隔壁屋里,转而望见馥梨手里的书。
女儿生在温暖和煦的春日,小名叫暄暄。
是馥梨取的,她比他先知道有孕的消息,闲来无事就在翻书,至于大名……镇国公府小辈取名麻烦,要考虑生辰八字、族谱重名重音的避讳,母亲来信给了几个选择,他同馥梨都没选出最喜欢的。
于是馥梨琢磨完小名,又琢磨大名。
“夫君不是探花郎吗,怎么不想一个?”
“那么辛苦生出来的,夫人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陆执方抽走她手中书册,将她抱起来一步步回到里屋,“再不成,等抓周时,让暄暄自己选。”
馥梨想了一下他的提议,抓周抓自己名字好像也挺好玩的,“你的名字不会是自己抓周抓的吧?”
“祖父取的。”陆执方随手揉乱她头发。
夏日午后的蝉鸣阵阵,明晃晃的阳光漏入窗缝。
馥梨惯了这时候歇晌,陆执方也陪着。
这次她醒得早,枕边人还在睡,鼻梁挺拔,唇线很薄,下颔连着颈项与喉结,呈现优美起伏的弧度。
她拿手指慢慢地描摹,明明虚空地隔了寸许距离,陆执方还闭着眼,却精准抓住了她的手指。
他眼皮未掀,语气还有些懒倦,“就睡够了?”
“嗯,夫君继续睡吧。”馥梨要越过他,人还未跨过去,被他拽下来,跌在滚热的身躯上。
陆执方薄薄的眼睑抬起,瞳仁里映出她睡得乌发蓬乱的娇靥。馥梨腰后一热,觉得有宽大手掌从腰窝捏到她臀上,她脸颊微烫,撑了撑,没挣脱开。
“去哪儿?”
“我起来做会儿针线。”
“暄暄的小衣裳和鞋袜,家里寄过来很多了。”
“还是想亲手给她缝一点。”
陆执方语气幽微,“暄暄快四个月了?”他没等她应答,翻了个身,唇贴在她耳边,“再算上怀胎十月……夫人的心思,什么时候能分些给我?”
馥梨想了想:“那,我再给你绣一条帕子?”
陆执方一默,半晌对上她含笑神态,方知她刻意戏弄,当即咬了她耳垂一下,随后吮吻安抚。那幽微水声像蚂蚁,钻入她耳朵里,在心口胡乱地挠。
当真隔得太久了,她手臂窜起了鸡皮疙瘩。
“小梨儿?”
“嗯。”
得到默许,陆执方勾唇一笑。
夏日薄衫撩开,裙裾卷起,他忽而撤开,她以为是要脱衣,却见他一手掌着她膝盖摩挲,视线低垂。
馥梨要缩,他偏偏不让,“小梨儿辛苦。”
青年郎君挺拔的背脊,一寸寸低下去。
馥梨嘤咛一声,整个人陡然热起来。
窗外又起蝉鸣,铺天盖地,热烈肆意,盖不过她快跳出心口的心跳,掩不住他唇舌挑弄的幽微声。
风渐渐停了,蝉鸣减弱。
陆执方再抬首,她眼尾湿漉漉,凝成一抹娇艳的胭脂色,身上如潮水起落的粉霞久久不退,看他的眼快要哭出来。他失笑,给她理了理鬓发。
“孩子都生了,怎么还羞?”
她还是羞得说不出话,捶了他一下。
陆执方俯身,沉沉地笑,“小梨儿要是喜欢,捶两下,不喜欢捶一下,一切顺着你的意来。”
她愤愤锤了他一下,半晌,拳头又轻轻一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