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看着眼生,”伙计硬着头皮凑上去,“不知是想买哪种香粉?我们店里莲香散、八白香、十和香粉都卖得很不错,回头客也很多。”
伙计的介绍水过鸭背,没有在陆执方心里留下任何一点痕迹,他目光逡巡,掠过店内姑娘们闪烁着注视他的眼神,偏偏没有寻到那一双清灵明媚的眼眸。
柜台后空空如也,连算盘都收起来了。
“郎君?”伙计试探着又唤了一声。
陆执方吸了口气,随手一指,“就买那盒……”
此刻风铃脆响,是后堂门帘被掀开,带动门槛上悬着的风铃。少女款款从帘后出来,一双白皙的手沾着些水珠,捧着一盆刚洗净的枇杷,个个饱满。
她将枇杷放回柜台,看了一眼伙计,“崔家夫人的香粉要装成礼盒,小六帮忙包一下。”
伙计看看陆执方,还惦记着他说的,“要哪盒?”
陆执方唇动了动,没说话,迟霓朝他慢慢走来,“我来招待,你去包礼盒吧。”
游街夸官时,惊鸿一瞥,还未看得仔细。
眼前少女一步步靠近,隔着三年多的时光,面容与陆执方记忆里的小姑娘渐渐重合。圆润的鹅蛋脸轮廓变纤巧,露出精致下颔。小个子身量变高,出落成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的娉婷少女。
她丹唇轻启,皓齿如贝:“郎君要买哪一款?”
从前软糯绵甜的声音,也随年华渐长,变成了有一些脆的冷甜,像暑热里汩汩流淌的山泉。
“太多了,还未决定。”
“那我给郎君介绍介绍?”
“好。”
“这个是十和香粉,它可以提面部气色,让肌肤红润有光。”迟霓把盒子放下,拿起另一款,“八白香可以美白,长期使用,会变得肌肤如玉。”
“还有这个,莲香散能增香,涂在手足最合适。”
迟霓将打开试闻的莲香散举起,在眼前清俊出尘的青年郎君鼻尖一晃,“郎君闻闻看?”
幽香萦绕,还未品出什么,就远离了。
陆执方收回落到她手腕上的视线。
少女眸光澄澈,一望见底,“郎君是买给心上人的吗?可知道她喜欢什么花?我可以据此推荐。”
“不是。”
陆执方否认得很快,对上她愣怔神色,轻咳了一声,“买给家妹,每个款都要一盒。”
“那买什锦套装,价格更优惠些。”迟霓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将他引至柜台处。
柜台后就存了一整套的锦盒。
迟霓给他取来一盒,报了价格。
陆执方瞥了一眼结完账正要离去的几位客人,“为何他们都有香囊。”而他没有?
看样式,正是迟霓小时候在店里给过他的那种。
“这是新店,郎君是新客人。”
迟霓低头拿笔记账,话说得慢,又有了从前胥府同他讲话时,一个个字软乎乎往外蹦的感觉。
“我下回来,就有香囊吗?”
俊秀郎君掏钱结账,清冷声线介乎于少年与青年之间,语气似静水深流,稳而不闷,漫过她头顶。
迟霓眼睫颤了颤,将锦盒递过去,并一张小花笺,上面印了个章,“两个章,才是老顾客。”
她迟疑了一会儿,又挑出碟子里头最大的那只枇杷,压在花笺上,“自己种的,郎君尝尝。”
陆执方离店的时候,恰好同王元五擦肩而过。
王元五看见他愣了愣,进店就见迟霓在忙碌。
“五叔回来啦?”
“嗯,东西都给你阿兄送去了。”
小梨儿阿兄迟晟入了军营历练,恰逢今年边州有战事,就请求参加,结果真的通过了选拔。战事紧急没留出太多给亲人送行的时间,他便代小梨儿到军营送了些棉衣棉袄等厚物,谁知道这战会打多久呢。
王元五想起刚才看到的郎君,又看看迟霓。
“小梨儿还记得刚刚那个客人不?”
“嗯?”
“你小时候有一回,追着偷桂花香粉的小偷跑,把五叔吓得够呛,后来同个小公子一起回来,说他护卫帮忙抓了小偷。你给人家打折,还非得送个香囊。”
迟霓拨着算珠的手一顿,“记得,怎么了?”
“刚刚买了锦盒那个郎君,就是当年的小公子。”
迟霓杏眸微微睁大,“五叔怎么认得?”都过去那么久了,她都不太记得那个小哥哥模样了。
“小公子生得俊,最主要是他身边跟着那个护卫没变过,”王元五一指门外,“虎背熊腰,双目炯炯有神,刚刚就杵在门外,我看一眼就想起来了。”
“啊……”她想到什么,忽而咬了咬唇。
镇国公府那头,游街夸官半日过去,才等到姗姗来迟的探花郎,陆嘉月还莫名其妙得了个香粉套盒。
“阿兄怎么给我买这个?”
“中了探花,高兴。”
陆嘉月语气有些兴奋:“那个花笺呢?凑满十个能得一款新品,我正缺几个印花呢。”
陆执方面不改色看她打开盒子翻找,“什么花笺,没瞧见。快去翡翠堂用膳,别让祖母久等了。”
翡翠堂为他登科,设了隆重的家宴。
宴到尾声,自然少不了对他入仕后去哪个衙门的讨论。陆敬抚着杯盏沉吟:“陛下未钦点,就是有余地,兵部和工部,你想去哪个,我同主事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