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对兵事与工事都无甚兴趣,心里已有主意了。”陆执方淡声婉拒,听得堂弟陆仲堪笑道,“二哥向来是对律法邢名有兴趣,我猜是大理寺。”
结果翌日上朝,调令下来,去了京兆府,还是做从七品下的法曹参军事。
陆仲堪纳闷:“二哥怎么去了京兆府?”
陆执方领了新的官袍和官印,试了一下很合身,都不用去找绣娘修改,“京兆府是个跳板,与律法邢名息息相关,还离民生百事更近,不好么?”
“好是好,但江六郎就是干这个的呀,我看他忙得脚后跟打架,还得风吹日晒地巡街。”
“执法理狱,督捕盗贼,职责所在。”
陆执方话音一转,眸中柔和下来,“还方便。”
“方便什么?”
陆仲堪再追问,怎么也撬不开他的嘴了。
当然是方便……攒印花。
陆执方说不上为什么,就是想在如今的迟霓眼前晃一晃。从前她像个小尾巴一样粘着他,跟着他,又忽然消失了,而今换成他,很公平不是吗?
第69章 青梅竹马if线5没长……
京兆府的法曹参军事不止一位,轮着班巡街。
陆执方上任后,真被陆仲堪那乌鸦嘴说中了,忙得脚后跟打架,在国子监苦读时都没这般累。
等他轮到巡街,处理完缉捕盗贼和商铺报案,再去迟霓店里,已是乌金西坠。巡街路线上,她的铺子是最后一条街,往往他来了,她也走了。
这日也是如此。
店内比记忆冷清,伙计小六正一格格擦拭货架,随口招呼他,“客人随意挑选。”
陆执方再出店门时,手里便多了个礼盒。
礼盒都拿来送人,母亲、妹妹,连游介然都有。陆嘉月没有上回兴奋,看了两眼,随手收回去。
陆执方觉得奇怪:“你那印花攒够了?”
陆嘉月摆摆手:“最近东市又开了一家新铺,款式跟这家差不多,价格还便宜些。”
家里不短她的吃穿用度,偏偏不给她看些乱七八糟情情爱爱的话本子,管得严。她偷偷攒下来银钱,叫婢女蓝雪买了带进来。
商市竞争,压价、模仿都是常见手段。
料想迟家司空见惯,陆执方没往心里去。
直到这日巡街,酷暑日晒,他被热出了一身薄汗,听得左右街使来报,“燕安街拐角有聚众。”
燕安街在东市最外沿,拐过去,不就是她家店吗?陆执方翻身上马,先左右街使一步,策驰而去。
香粉店前挨挨挤挤,围满了人。
他人在马上,视线高,瞧见一个穿粗布短衫的男子并七八个汉子,一脸兴师问罪的架势,堵在门口。男子身侧有个成熟女郎,面上蒙纱,那轻纱单薄,隐隐约约可见红肿,斑驳凹凸。
“我娘子就是用了你家的香粉,把脸搞坏了。”
“这家店卖的香粉有毒。”
“大家伙也别买了,不然像我娘子一样烂脸!”
他嗓门大,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
围观群众惊异,好些年轻姑娘变脸,“哎呀,我也买过这家香粉,可怎么办呀?”
“不可能,大伙儿别听他胡扯,我家香粉用的料子都是无毒无刺激的草木和香料,东家自家都在用。你信口雌黄,有何证据?”
小六口舌伶俐,嗓门却不大,气势便输了。
男子从怀里掏出一盒有迟家商号徽标的香粉,“这就是我娘子用剩的,大伙儿看看?到底是不是这店里的?”他高举着木盒,对人群展示。
“我认得这个盒子,就是这家的。”有顾客帮腔。
“我是东家,香粉盒子能给我看看吗?”
婷婷袅袅的少女从店中走出,步履从容,冲着那汉子摊开了白净的掌心。小六走过去,低声道,“东家怎不等五叔来了处理?他就在临街分号。”
迟霓摇头,“等五叔来太晚了。”
那汉子不心虚,盒子给了她,“你敢说这不是你家的香粉盒子?同店里头的一模一样。”
迟霓看了片刻,将粉搓出来,在指尖抹开,接着命小六搬出两碗清水,以及一盒同款香粉。
“盒子是我家的,芯子不是。”
“你说不是就不是?”
“做个试验就明了了。”
迟霓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个小银匙,“这盒是他给的,这盒是我店里全新的,迟家香粉的粉质细腻,用料是精选草木、香料,遇水即化。”
她分别从两盒中挑出一勺,倒入两碗清水中,未加以搅动半分,叫小六呈递去给围观百姓看。
“这碗真的没有诶。”
“另一碗有个粉坨结块,好明显。”
“你是不是去哪买到假货了?”
“那就是我的脸无事,不会烂了?”
迟霓笑,接了那位姑娘的话,“姑娘别担心,家中香粉,我从少时就在用,若说烂脸,我脸皮就是有三尺厚也不够烂的呀。”
少女面上肌肤莹白剔透,更因大暑热天站在这里晒,透出几分胭脂般的薄红来,好得不了了。
“散了啊,就是来讹钱的。”
小六想叫围观百姓离去,“还有兴趣的,不妨到店内,我们还能给客人试用。”
“散什么散,我这盒香粉,就是你店里买的。”
那汉子大声嚷嚷起来,同伴推得小六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百姓一看,本要挪开的脚又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