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算是看清楚你们的手段了,就是真货假货掺着卖,有像我这样买了假货的倒霉蛋,就拿清水试验堵回去。合该倒霉的顾客只能吃哑巴亏呗!”
“唉你这人怎么这样,胡搅蛮缠!”
小六气急了,对方不依不饶。
“除非你把店里所有货物一一试验了,全是真货才算。否则,假一赔十,你就得赔我这盒的银子。”
汉子上前一步,干脆抓起那盒假芯子的香粉,摔在了地上,身后给他壮气势的同伴纷纷上前一步,齐声嚷道:“对!验货!不验货就报官,让官府来验。”
一盒盒开验,店铺营业受阻,被验过的香粉无法再正常售卖,还要重新处理。即便澄清了名声,损失的可不止两日营业的进账。
迟霓目光从气势汹汹的男人们,转到了一旁没出声过的女郎面上。她向前一步,正想请她揭下面纱,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破绽。
人群中忽然响起了铜锣开道的声音。
左右街使气喘吁吁的,带着衙役从燕安街拐角赶来,“何人聚众喧哗?超过三十人就算闹事。散了!”
围观百姓散至街道两旁,本是凑成一圈,眼下变成左三人右三人,零散盘踞在周边商铺的门牌下。
左右街使见怪不怪,看向了早到的陆执方。
“大人,怎么处理?”来的路上,已经有人来告诉他大致情况,是陆执方骑马才快了一大截。
陆执方控马踱了两步,看看双方。
“事到如今,赔钱了事太晚了,查吧。”他话音刚落,衙差们训练有素地将迟家铺子围起来。
迟霓愣怔,望向马背上身姿挺拔的郎君。
陆执方神情平静,有种不近人情的淡漠,以一种秉公执法的口吻道:“烦请东家把货物、账目、行会牌证、经商文书备好,以待查验。”
闹事的汉子抚掌大笑:“早赔钱了事不就行了嘛,小娘子你看如今,赔了夫人又折兵。”他搂过一旁女郎,呼朋唤友,“哥们走,请你们喝酒去!”
人要越过陆执方,没两步,被衙差拦下。
“谁准你走了?”
“大人,这是何意?”
“要立案查,店铺一切货物和资质要查,报案人的背景身份也要查。你同你娘子的婚书、户籍、家宅地址、务农的与地主的契约、务工的与雇主的契约……都一并报上来。”
汉子瞠目:“这些……与查香粉铺子有何关系?”
“按照律例,为核实案情,报案人与被告两边都要查。若是查出来你欺瞒官府,迟家损失连带衙差统所出外勤的府衙补贴,都由报案人赔付。”
汉子面色一滞,又青转白,“我,我就是想这家店赔点钱财,没想担这么大的责。”
陆执方转向迟霓:“东家要赔钱吗?”
迟霓已从汉子表情看了个分明:“迟家不售假,不是从我店里出的货,为何要赔?”
“那就通通押回去做笔录。”
陆执方一锤定音。
剩下一半衙差呼啦啦把汉子和同伴还有那蒙着面纱的女郎都围起来。女郎急得一推那汉子:“回去就完了,陈广盛,你说实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汉子支支吾吾,眼神闪烁,说不出一句整话。
“你不说,我跟你就算了。”她气得一跺脚跑了,衙差们得了陆执方指示,竟然也未拦。
陈广盛一下子急了,“我说我说,幺娘别跑。”
他对着陆执方道:“大人,是幺娘喜欢这家铺子的东西,偏生价格有些贵,我有日在西市遇到卖价只有一半的,贪图便宜买了,幺娘涂了脸烂。我想着盒子是一样,就来要个说法,那卖货人信誓旦旦,说是店铺伙计偷偷运出来卖,我真不知道是假货啊。”
陆执方端详他半晌,“押回去。”
陈广盛急得快跪下来,“大人,为何还要押回去,我这些弟兄都是码头上做工的讲义气陪我来,去京兆府耽搁一趟,不得了啊。”
“你口口声声说不知道是假货,为何东家用清水自证后,仍一口咬定是对方真假混卖?”
“我……”陈广盛对上他凉飕飕的目光,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好像炽热石板路上一滩污水,霎时让烈日给烤了个透。
他面红耳赤,又给幺娘掐了一把,捂着手臂道,“我发现是假货后,就去西市找那人对质,把幺娘用了烂脸的事情说了。那人……就撺掇我来闹事,说能赔钱,若是没闹到赔钱,能让官府查封迟家铺子,还能得到更多银钱。”
他咽了咽口水,“我一时猪油蒙了心。”
话到这里,在两面街道围观的人议论,有年纪大的遥遥点他:“小伙儿,你被人利用了,你不想想那人敢贩售假货,就是见不得迟家好,他为何不亲自来闹,倒叫你来,把你当刀罢了。”
事情始末到这里,已经清楚个大概了。
陆执方递了个眼色,左右街使真正地上前,驱赶围观百姓,大家伙儿没了热闹看,散得也很快。至于陈广盛那伙人,还是免不了被押去京兆府审的命运。
迟霓松了一口气,转头看陆执方。
他仍未下马,俯视她时,身上没有方才对陈广盛的威压,眸光温和如清风朗月,仿佛在看故人。
迟霓朝着他的方向福身一礼。
“暑热炎炎,大人到店里饮一盏冰茶?”
“还有公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