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霓隔着白纱看人尚勉强,看字画就模糊了。
她伸手接过,清风吹来,开败的玉兰落下,“哒哒”砸在她帷帽帽檐上。她蹙眉偏头,往旁借了一步,顺手撩开了面纱的一角儿,去细看画和题字。
沈安这个角度,猝不及防望见少女精巧秀丽的下颔与樱唇,登时把目光收回,去看自己鞋尖。
“听声音,沈郎君就是给我出上联的人吗?”
“是、是……”
“让婢女送来便好,还特地跑来这一趟,沈郎君有心了。”迟霓将画收好,她凭心而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沈安正头脑发热,误以为她是言辞委婉,指自己莽撞失礼,朝她连声道歉,一作揖就跑了。
迟霓循着他走的方向看,有些惊讶。
廊下,胥垣缓步走出,陆执方就落后在他老人家半步的距离,眸光泠泠然往她这里一扫,又收回去。
回程的一路上,迟霓分外沉默,话都少了许多。
馥晴端详她表情,不似有缱绻情丝的犯傻模样。
“小梨儿?”
“嗯?”
“宴会发生何事了?你这般闷闷不乐。”
“我……没有呀。”
“还骗阿娘呢。”
“……阿娘。”
迟霓忽地一歪身子,绵绵地倒在她肩上。
“真受欺负了?哪个不长眼的?”馥晴着急。
迟霓摇头,杏眸一转,悄声跟她说:“宴会上,姑娘们对对子玩乐,我对不出来,有个郎君偷偷给我塞了纸条,在上头写了下联来帮我。”
馥晴心头松一口气,又想笑,觉得少年人的交往纯粹可爱,“是沈郎君帮的你吗?”
女儿摇摇头,“是另一个。”
呵,觊觎她女儿的小郎君还不少。
“那你是渡过难关,为难着不知如何谢他?”
女儿又摇摇头,“我没用那个纸条,我用自己的法子应对过去。我知道他好心,但不想用。”
馥晴一愣。
迟霓绞着披帛,小小声地,像扪心自问般:“我不知道为何,就是觉得用了,就是作弊。”
她不想作弊。
更不想,当着陆执方的眼皮子作弊,哪怕只是场无伤大雅的玩乐,哪怕他就是帮她作弊的那个人。
“阿娘,你能明白吗?”
迟霓蹙眉,觉得自己都不能理解自己的矛盾心绪。她本不是固执死板的人,小时候还常常耍赖。
馥晴静了一会儿,哀哀叹了一声,望进少女杏眸里的困惑,轻声问:“那阿娘问你,你是不是觉得作弊了,自己在那人面前就像是减损了一分,留下了一分的不堪。”
迟霓懵懵懂懂,想了想,点头。
馥晴接着道:“你不想叫他看轻了你。”
迟霓又点头,好像是这样的。
“可是,我为何会这样呀?”
为何呢?
少年人情愫触动,往往就在一瞬之间。
恋慕的眼眸,总会把心上人想得太过美好,镀上一层熠熠闪闪的辉光,连同自己在辉光下显露的一点瑕疵,一点不足都分外在意起来。
“小梨儿傻,”馥晴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看情窦初开的女儿,一字字点破:“你啊,有心上人啦。”
第71章 青梅竹马if线7情相……
胥府宴会结束,陆执方回到镇国公府。
陆嘉月就在静思阁,托腮笑着等他。
“有事?”
陆嘉月不说话,眼神闪烁,仍是笑。
陆执方给那眼神看得浑身不适,正想撵人,听见她清了清嗓子,“柳畔~孤舟~梦枕澜~”。正儿八经的七言,被她念得每个字都打着欠揍的拐儿。
陆执方冷笑一声。
她伸出双手,“阿兄,掩口费,五十两。”
“好,”他自袖中摸索,在她万分期待下,迅疾如电赏了她一枚爆栗,“南雁,送大姑娘回去醒酒。”
“我没醉,南雁别来!”
陆嘉月捂头,遁走到书房的黄花梨木案后,笑笑改了口,“一百两,加上把我的话本子存在静思阁,那我不止保密,还给你和迟姑娘当传声人。”
“哪里用得着你传声?”
“阿兄……你承认了?”
陆嘉月呆滞,竟然这么痛快承认了!
她起初不以为意,回府才越想越不对劲,她不喜吟诗作对,全是家里压着她学得太狠的缘故。众人所作都听了,那句七言分明无人在胥府花园念出过。
陆嘉月不躲了,一下扑到陆执方跟前来。
“阿兄,你同迟小娘子是如何相识的?到何种地步了?交换定情信物了吗?是不是已经……”
她深吸了口气,“非卿不娶了?”
“真当是你看那些话本子。”陆执方嫌弃地让开,“她是师娘义女,少时有过交往,顺手帮一把。”
陆嘉月亦步亦趋,“那你发誓,仅此而已?”
陆执方对上她热烈探求的眼神,薄唇动了两下,陆嘉月又补充:“若撒谎了,阿兄这辈子打光棍。”
好歹毒的誓。
陆执方朝她投去不可理喻的眼神,可那句“仅此而已”,像是烫嘴,怎么也说不出口,“没到那地步。”
就像偶尔发现一棵未刻意栽种,却开得鲜妍可爱的花儿,起了照料心思,惯了给花儿浇浇水,施施肥,花儿开得灿烂,他这个看客就舒心。
至于要不要圈入领地,还没来得及认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