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的草棚拆了。崭新的土坯墙,结实的木梁,宽敞明亮。
屋顶铺上了青瓦,这在北境是头一份。孩子们不再念“天地人”,老童生按季如歌的要求,开始教更实用的东西。
墙上挂着季如歌画的图:简易的算盘打法;通用的度量衡对照(尺、斗、秤)。几种常见货品的优劣识别法(皮毛、药材、粮食)。还有简单契约的格式和陷阱要点。
“记牢了!以后出去跑买卖,别被人用大斗小秤坑了!签契的时候,眼睛瞪大点!别按了手印才发现卖身契!”
老童生敲着戒尺,中气十足。他额头那道疤,此刻成了威严的象征。
下面的孩子,大的十几岁,小的七八岁,都听得无比认真。
他们知道,认字算数,能让他们以后不挨饿,不被骗。
朗朗的读书声变成了更实际的背诵声:“一尺等于十寸,一斗等于十升……”
“上等皮子毛厚绒密,无虫蛀……”
“契约必写明:货名、数量、银钱、交付时日、违约罚则……”
季如歌偶尔会经过学堂窗外,听着里面传出的声音。
她不进去,只是脚步会稍稍放缓。怀里的小方块隔着衣服,稳定地散发着温热。
京城来的密报偶尔还有,内容大同小异:“帝缠绵病榻,朝会久废。”
“户部哭穷,百官俸禄拖欠,怨声载道。”
“京畿粮价飞涨,流民渐增。”
季如歌看完,随手丢进炉火。
那些遥远的混乱和哭嚎,像炉膛里跳跃的火苗,只带来一瞬的光亮和微暖,随即化为灰烬。
她的目光,只落在河滩上日渐成型的船骨,落在榨油坊汩汩流出的金黄菜油,落在学堂窗户里那些专注的小脸上。
北境的风,吹过新绿的田野,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风中不再只有凛冽的寒意,开始掺杂着水车的轰鸣、油坊的浓香、造船的敲打声和学堂的诵读声。
第1641章 水陆我全要
猥琐发育?季如歌看着眼前的一切。力量在生根,财富在积累,知识在传播。北境这片冻土,正用从京城权贵身上刮来的血肉,滋养着自己,悄然蜕变。
她不需要龙椅,也不需要玉玺。
她要的,都在这片土地上,正在一点点长出来。
京城的风暴,暂时吹不到这里。
她转身,朝榨油坊走去,那里新榨的油,需要定个合适的卖价。赚钱,才是硬道理。
河滩上的巨兽骨架渐渐丰满。船体合拢,厚重的船板用铁钉和桐油密封。巨大的桅杆竖起,粗壮的缆绳盘绕在甲板。南方来的工匠和边军老手一起调试着船舵。
“下水!”老船工一声吆喝。
粗大的原木滚入船底。众人合力,喊着号子,用撬棍和绳索,将这庞然大物一寸寸挪向奔流的河水。
船底触及水面,激起大片浪花。船身摇晃着,最终稳稳浮起,随着水波轻轻起伏。
“成了!”岸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赵石头和工匠们激动地拍打着彼此。
季如歌站在岸边,看着这艘属于北境城的船。
船身刷了桐油,在阳光下泛着深褐的光。
它没有名字,但承载着北境的希望。
楚骁派来的老边军爬上船,熟悉着每一个角落。
他们对这船的结构赞不绝口:“好船!吃水深,稳当!跑北边的河道,够用!”
季如歌没多停留。船下水只是开始。她转身去了水力榨油坊。金黄的菜籽油汩汩流进新烧制的陶缸里,油香浓郁。几个妇人小心地过滤、装罐。
“油,定什么价?”老童生拿着账本问。
“比市价低一成。”季如歌说。
“低一成?”老童生有些心疼。
“先打开销路。卖给边军,卖给附近村镇。”季如歌看着油坊,“告诉胡记车马行,我们的油,好,便宜。让他们运出去卖。”江南商路,现在成了分销网。
学堂里,孩子们的声音更大了。他们学会了打算盘,噼啪作响。学会了看秤,辨认皮毛好坏。老童生开始教他们写简单的契约:“今有万福村油坊售与胡记车马行菜籽油壹佰斤,每斤铜钱叁拾文,钱货两讫,立此为据。”
孩子们认真抄写,稚嫩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意思清楚。
京城来的密报依旧简短:“帝咳血,药石难进。”
“京畿流民聚众抢粮仓,被禁军镇压,死伤百余。”
“大理寺卿赵德明,昨夜悬梁。留书称‘愧对君父,罪孽深重’。”
季如歌扫了一眼,丢进火炉。大理寺卿赵德明?她记得那张罪状纸上,他排在中间位置。看来是撑不住了。恐惧的蔓延,比刀更快。
船坞没有停。第一艘船下水后,船骨架上又搭起了新的龙骨。更多的硬木运来,更多的工匠加入。季如歌要的不止一艘船。
“村长,铁锭快用完了。”管仓库的汉子来报。
“找胡记,再买。”季如歌说。江南商路抽成的银子,流水般花出去,换成铁、木、粮、布。
楚骁的信又到了。这次不是派人,是信鸽。纸条上字迹潦草:“船速试?北狄秋肥马壮,皮货药材正丰。”
季如歌把纸条递给老船工和边军头目:“能跑吗?”
老船工摸着胡子:“船新,桐油未干透,但跑一趟短途试水,问题不大。正好试试北边水道深浅。”
边军头目点头:“入北海前,有段险滩。过了险滩,就是北狄几个大部落的草场外围。他们常在河边易货。”
“准备装货。”季如歌下令,“盐,带五百斤。铁锅,带五十口。粗布,带一百匹。粮食……带三百斤黍米。”
这些都是北狄人急需,而北境相对充裕的东西。盐和铁锅,利润最高。
装货那天,河滩上挤满了人。盐袋、铁锅、布匹、粮食,被小心地搬进船舱。船吃水深了一些。
楚骁派来的五个老边军,加上南方来的两个熟手船工,组成了第一支船队。领头的边军姓韩,脸上有道疤,眼神沉稳。
“韩头儿,这趟是探路。”季如歌站在船边,“货能换就换,换不了就回。安全第一。遇到北狄人,照规矩来,先亮楚校尉的旗号。”一面绣着“楚”字和狼头的旗子插上了船桅。
“明白!”韩头儿抱拳,“定把船和兄弟们都带回来!”
船帆升起,缆绳解开。岸上的人用力一推,船借着水流,缓缓驶离河滩,船首劈开浑浊的河水,向着北方行去。岸上的人目送着它,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
季如歌看着船消失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怀里的小方块,隔着衣服,稳定地温热着。
几天后,京城密报再至:“刑部尚书王有财,疯癫于市,狂呼‘鬼索命’,冲撞御驾(帝乘破旧马车出行),被禁军当场格杀。”
“都察院李正清,闭门多日后,携家小夜遁,不知所踪。府邸空空如也。”
“朝堂几近瘫痪,奏章堆积如山。”
季如歌把密报凑近油坊的灯火,点燃。火苗吞噬纸张,映亮她平静的眼眸。京城在崩塌,而北境的船,正驶向新的财富。
她转身,走向新船搭建的工地。那里,第二艘船的龙骨刚刚铺好,工匠们敲打着木楔。声音沉闷而有力。学堂里,孩子们背诵契约要点的声音隐隐传来。榨油坊的油香,弥漫在初秋微凉的空气里。
猥琐发育?不,这是扬帆起航。用船,用货,用知识,去撞开北境冻土上,更大的生路。
目前来看,现在北境的财富远超与京城那边。
毕竟京城那边的羊毛也是被自己又薅了一次。
这次回血可能要比之前慢很多了。
至于那些商户,只怕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那些人没了钱财,肯定要从别的渠道入手,那么京城里的商户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如此一来,自己倒是可以将那些商人引到北境,然后以北境的方向朝着四周扩展,到时候京城就直接被架空了。
等到时候自己掌握了财权,军权,还怕一个京城?
第1642章 尽所能保护她们
韩头儿的船一去半个月。万福村的人天天往河边跑,伸长脖子望着北方河道。季如歌没去等,她盯着榨油坊的出货和新船的搭建。
这天傍晚,河滩上突然响起喊声:“船!船回来了!”
人群呼啦一下涌向河边。暮色中,那艘深褐色的船影出现在河道尽头,吃水明显深了很多,船帆鼓胀。
船靠岸,缆绳抛下。韩头儿第一个跳下来,脸上那道疤都透着兴奋。他几步跑到季如歌面前,声音洪亮:“村长!成了!”
船舱打开,东西搬出来:成捆成捆的皮毛!厚实的羊皮,油亮的狐狸皮,甚至有几张罕见的雪貂皮!
一筐筐晒干的药材!粗壮的野山参,带着泥土的黄芪,成捆的甘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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