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父还在恢复,司旭很想同他共情,但她已经清醒地意识到,容成杉的世界和自己是存在壁垒的,类似于物种与物种之间的差异,无法弥合。
在他的世界里,她也许,勉强能算上一只宠物的作用,行为不规矩了,敲打敲打,满意了,可以给个甜枣。
她在家里就是这样的角色,本以为在容成杉这里会不一样,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
司旭坐下不到一分钟,托特包还没有放到旁边座位上,就已经打算走了,“那我就先走了。”
“司旭——”容成杉叫住她,“如果我做的事情有任何让你觉得不舒服的地方,我道歉。”
“容总对我,很好,不可能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地方。”
“可以叫我成杉吗?”容成杉又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酒精让他很想撕下对面人的客套,“我应该有这个资格要求吧。”
司旭抓着托特包的手紧了紧,公事公办似的笑着说:“当然,成杉,那你先忙,我走了。”
容成杉起身扣住她的手腕,“我不喜欢你这样跟我说话,你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妥,我可以道歉。”
他的力道并不大,但对司旭这么瘦弱的女生来讲还是难招架,她的腰抵在桌角,几乎要断掉,“我说过了,你对我没有需要道歉的地方。”
司旭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怎么容成杉不信呢?
这时,容成杉的电话响起,他扫了眼手机屏幕,还是接起来。
趁这个空隙,司旭甩开手,直接离开。
协议里的义务她都会做到,多的,她不知道怎么满足。
到周末的时候,容成杉要订婚的消息已经见诸媒体,他这个宁城著名的钻石王老五又一次有了不输明星的热度。
连带着司旭这个传说中收服浪子的未婚妻,也被人肉。
不过司旭几乎不在任何社交媒体上留下痕迹,公开信息只有一张宁城大学的毕业照。证件照一般是最暴露短板的,但她的五官标致,加上优越的骨相经得起任何相机考验。
一张毕业照足以满足网友的吃瓜欲望:
「能收服容成杉的果然是大大大美女。」
「这女的我好像在夜场见过……」
「可拉倒吧,做梦做到姥姥家了吧,人家是易鑫集团的千金,宁城大学毕业,在夜场人家点你还差不多!」
蒋言在等荣氏的一个小股东开会,无意间刷到娱乐版,看着满屏的评论,他直接把手机砸向地上,容成杉故意的。
他这是不想看自己全胜。
即便能拿下荣氏的控制权,司旭也没有办法名正言顺地做他女朋友。
股东进屋,看蒋言那刹那的火气,有点不敢靠近。
蒋言收敛起神色,也没管地上的手机就开始寒暄:“周总,您请坐。”
周总手里有点荣氏的小股份,是继承叔叔的,平时只吃喝玩乐,股份长年质押着,是个可谈的对象。
蒋言需要更大的把握,所以这种不入流的货色,也会亲自面谈。
“这股份倒不是不能出,你知道我的,没什么大志向,只是荣氏发展蛮好的,这个价格方面嘛……”
“可以按每股二十一块来收,到周二您决定,逾期不候。”
蒋言出的价格,是很难拒绝的。
“跟蒋总聊天是很爽快的,不想成交,我今天也不会来。我今天带了好酒,咱们干一杯。”
蒋言没有拒绝,“合作愉快。”
说来,蒋言在商场的样子,跟蒋庭生有一拼。
周总喝了点酒,有些得意忘形,多了嘴,“小兄弟,说句实在话,你那个哥哥,我不喜欢,一天天的,这个画家那个画家挂嘴边上,画家是什么,咱们的工具嘛,还真玩艺术啊,玩艺术家还差不多,是吧?”
蒋言笑笑,酒喝得急了,他手掌合十放在唇边,用周总听不到的音量说:“这个位子,他不配坐。”
周总没听清,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听清,“啊?”
“周总,这杯我敬您,希望您的退休生活,能和很多艺术家一起享受。”
周总“哈哈”大笑两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小兄弟,最近的动静很大,荣氏这么多股东减持,资金能保证吗?”
再不务正业的商人,在触及利益的时候也是谨慎的。
周总手里活钱有限,可能还需要一大笔过桥资金才可以让质押的股权流通,利息要以天计算,蒋家的融添虽然不是小公司,不过蛇吞象,一个不小心,蛇也有生命危险。
“当然能保证,不放心的话,您过桥的费用,我也可以承担。退一万步讲,如果蒋家资金不支持,您也可以再做质押。”
周总到这句话才算放下心来,甚至有闲心聊起八卦来,“最近容家很热闹,前几天听说容老爷子住院,不让人探望,搞得神神秘秘,这几天又说容成杉订婚了。”
蒋言转着桌上的转盘,却一直没动筷子。
周总也喝得有点晕,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哎哟,那个未婚妻,可真是漂亮,比头两天人家给我介绍的小明星还漂亮。”
“是吗?”蒋言镜框下的神色寒森森的。
第30章 停车场 战利品,也要赢的那个才能得到……
容成杉应酬过后, 回到病房,
简单复盘一下,今晚有两场应酬和一次约会, 都是草草。
他把外套扔到沙发上, 点了只烟,在薄薄的烟幕后,瞳孔漆黑。
父亲房间里有响动, 他赶紧熄掉, 把外套穿上盖一下烟味。
刘叔自然地踱出房间。
等房间只剩他们两个人,容正明开口问:“成杉,遇到什么烦心的事情了吗?”
容家是禁止人探望的,不过病房有电视,住院枯燥, 偶尔打开当背景音。
虽然刘叔小心调台,也难免扫过财经消息。
“不算吧, 能处理。”
“荣氏是我的心血, ”容老爷子缓缓地说, “但是你是我的孩子。成杉,如果势头不好,不要逆势而为, 我辛苦打拼, 就是为了让你有资格放弃。”
他的话, 是想卸下容成杉的压力,这一阵子自己的手术和大小检查,已经让他疲累不堪,老爷子莫名有种独属于老年人的无力和愧疚。
再说商海沉浮的一辈子,让他清楚知道, 哪能有常胜的将军。
容成杉拉了把椅子坐在病床边,“爸,我是您的儿子,如果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怎么配做您的孩子?”
容正明眼睛里晃过一丝年轻时创业的斗志,他调起床头,到能平视容成杉的角度,抬起手,搭在他的臂膀上,“我信你。”
容成杉握住他的手,放回到被子里。
每天在病床上容易胡思乱想,容正明想出面照应,不过显然有心无力,就难免操心点能其他帮上忙的,“过了这段时间,跟司旭父母见一见吧。”
儿子和司旭订婚的消息满城皆知,等身体养好些,是要正式会面的,要不就太薄待了。
容成杉掖被角的手顿了顿,“嗯。”
“现在的现金流,南湾项目还能支撑吗?如果吃力,要不要等过段时间再看。”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荣氏正常运转起来,一个地产项目的保证金是轻松应付,项目一启动后续开发贷跟上,对现金流影响不大。
但因为蒋言对应收账款故意的失误调控,荣氏的资金突然一夜之间紧张,财务部门每天计算两次周转,能不能应付南湾项目确实是个问题。
荣氏当然等得,只是易鑫等不得。
蒋言也是很清楚,可以说,虽然易鑫是跟荣氏合作,但是半条命脉捏在他手里。
或者说,司旭的半条命脉就捏在他手里。
司旭疲惫地回到李密家,把车停到李密的车位上,就在她开门锁车的功夫,对面一辆跟着停好的路虎揽胜车门也同时开启。
车的底座高,蒋言的长腿越过脚踏直接踩在停车场的地面上。
司旭停下脚步。
“上车说。”蒋言并没有关车门,就这样靠在车门上跟她说,有点志在必得的味道。
司旭的嘴角动动,但并没有出声。
蒋言喝了几两白酒,这点酒并不足以让他醉,不过这种离中心越来越近的滋味儿倒是让他有点醉了。
司旭不动,他几步上前,“有话跟你说,带你去个地方。”
蒋言的酒气让司旭皱眉,“蒋总,什么话在这不能说?”
蒋言看她不情不愿的样子,有所期盼的心沉下来几分,声音里的因酒气而带起的悬浮也散尽,“下周荣氏董事会,会有个消息,之后南湾项目的董事会决议上应该会需要我的签字了,我并不确定,荣氏的情况适不适合再开发南湾,所以——上车吗?”
他的眼神里威胁的意味甚浓。
司旭往后退一步,高跟鞋踏在停车场的地平漆上格外脆生生,“蒋总,你可以只把我当个物件,没有问题。但就算是个物件,我也是战利品,赢的那个才能得到。下周是吧?那就下周再说上不上车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