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自主地向人群聚集处靠近,只见一位衣衫褴褛、头戴满是补丁棉帽的老农跪在地上,双手红肿破皮,正捧着被践踏得不成样子的菜叶,低声呜咽。
老农身旁,一辆拖车侧翻在地,菜筐散落一地,有的完好无损,有的则已被踩得稀烂。
不远处,两名身强体壮的男子与一位珠光宝气、气焰嚣张的妇人立于旁侧,他们的鞋边还沾着未落的菜叶残渣。
“管好你女儿,别再让她来勾引我家老爷!下次再让我碰到,可就不是这点皮肉之苦了!”
妇人恶狠狠地说完,一脚踢飞了脚边的一个菜筐,随后在两名壮汉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随着妇人的离去,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只留下老农孤独无助的身影。
他颤抖着手,试图将散落的菜叶重新分类装筐。
棠苏子目睹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愤慨。
她快步上前,轻轻拾起被踢远的菜筐,温声对老农说,
“老伯,让我来帮您吧。”
老农抬头,眼中闪过惊讶与感激,连忙推辞,
“姑娘,这可使不得,会脏了你的手的。”
棠苏子却坚持道,
“没关系的,老伯。”
说着,她便动手将地上的菜叶一一拣选,分类装入不同的筐中。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不一会儿就将所有的菜都整理好了。
接着,她又帮老农将拖车扶起,将装好菜的筐子一一搬上车。
老农看着这一切,眼眶湿润了,他连声道谢,
“姑娘,你真是好心人!谢谢你,谢谢你!”
棠苏子微笑着摇了摇头。
望着老农拖着小拖车艰难前行的背影,棠苏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她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于心不忍。
于是,她快步走向附近的药铺,迅速挑选了几贴跌打创伤药。
在离开药铺时,棠苏子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目光掠过街角,最终决定进入隔壁的刀剪铺。
她心里明白,虽然她打算送老农回家,但作为一个女子,在这复杂的世界中保持警惕总是必要的。
于是,她挑选了一把小巧而锋利的小刀,悄悄放入了自己的小包中。
随后,她加快步伐,赶上了老农的拖车。
趁着老农不注意,她轻轻将药包放在了菜筐后,主动接过了拖车扶把,与老农并肩而行。
“老伯,我送您回家吧。”
老农惊讶了一瞬,连忙推辞道:
“姑娘,这怎么行?我自己能行的。”
“没关系的,老伯,我正好也没什么其他急事,就帮您推吧。”
棠苏子微笑着回答。
老农的眼眶湿润了,他哽咽着再一次道谢,
“谢谢你,姑娘……”
在推车的间隙,老农也渐渐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讲述起了自己的女儿。
“
我闺女,也和你差不多大。她……并不是那帮人说的那样……”
他的声音充满了深深的无奈与悲伤。
停顿了一下,他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她母亲生下她没多久就走了,这孩子从小就跟着我一起种菜卖菜。当别的孩子还在无忧无虑地玩耍时,她就已经学会了如何帮我分担生活的重担了……”
老农的话语中饱含慈爱与痛惜,他继续说道,
“她从小就对胭脂水粉特别感兴趣,喜欢梳妆打扮。那时候,周围的姑娘和妇人们都喜欢她化的妆,谁家有喜事了都会请她过去帮忙。可谁能想到,这门手艺后来却害了她……”
第8章 合作
棠苏子静静地听着老农的讲述,脑海中逐渐勾勒出一个美丽而坚强的少女形象。
她想象着那个少女化着精致的妆容,穿梭在礼堂之间为新人化妆的场景。
然而,她的心中也充满了疑惑:
这样一位坚韧而优秀的女孩,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那位妇人如此恶语相向呢?
但看着老农痛苦的表情,她终究没有问出口,只是默默地陪伴着他,继续前行。
她跟随着老农的脚步,不知不觉间已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土巷街角。
老农轻声说道,
“姑娘,我家到了。”
棠苏子环顾四周,只见几间简陋的土坯房构成了一个小院,墙体斑驳,岁月在其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屋顶覆盖着稀疏的茅草,在寒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承受不住风雪的侵袭而倾塌。
院子不起眼的一角,被竹栏围起,里面种植着一排排不知名的植物,它们被稻草细心地围扎覆盖,如同穿着冬衣的小生命,在严寒中顽强地生存着。
老农注意到了棠苏子的目光,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片农地,眼中闪过一丝怜爱与怀念。
“这是红蓝花,”
他缓缓说道,
“是我闺女种的。以前红蓝花盛开的季节,她总是满怀热情地采撷花瓣制作胭脂,常常忘记了吃饭和休息……”
说到这里,老农的声音微微颤抖,似乎被过往的记忆所触动。
将拖车停靠在院角后,老农对棠苏子说,
“姑娘,你等等。”
他转身走进了一间简陋的灶房,不一会儿便提着一筐鸡蛋走了出来。
“姑娘,这是我家养的鸡下的蛋,你带回去吧。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
棠苏子连忙推辞,但老农的坚持让她最终收下了这筐沉甸甸的鸡蛋。
在离开之前,棠苏子认真地对老农说,“老伯,筐里有几贴跌打摔伤药,您记得敷上。保重身体。”
说完,她不顾老农的再三推辞,转身快步离开了小院。
走在回方府的路上,棠苏子的步伐似乎被思绪牵引得异常沉重。
老农女儿的遭遇如同一幅沉重的画卷,在她的脑海中缓缓展开,让她不禁为那位未曾谋面的少女感到深深的难过。
她想象着那个曾经充满热情与活力的女孩,是如何在生活的重压下逐渐失去了光彩,又是如何遭受了那些无端的指责与误解。
这份同情与怜悯,让棠苏子的心紧紧揪起。
然而,在这份难过之中,又夹杂着一份由衷的感动。
她看到了老农对女儿深沉的亲情,也感受到了那份无论女儿身处何种境地都始终如一的关怀与牵挂。
她不禁想到,自己前世的亲人如今怎么样了?是否在某个角落里,会不会也有人如这位老农一般,时常挂念着她?
可是自己,还会有机会和他们重逢吗……
酒苏郡一处古宅。
更准确地说,是一片荒芜之地。
它的屋顶早已不知所踪,仿佛是时间之手轻轻一挥,将其抹去,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天空背景。
四周,由一块块历经风霜、斑驳陆离的土坯墙围筑而成,墙面之上,青苔密布,裂痕与剥落的痕迹交织,宛如老者脸上沧桑的纹路。
冬日的暖阳,透过那扇残破不堪、参差不齐的木门缝隙,洒落在门外两位身着华服的身影上,在这片灰扑扑的色调里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时影紧随周瑾之后,目光在知州大人的背影与这片荒凉之间徘徊。
他心中满是不解,明明昨日已妥善安排了与方阁主的会面,而临近会约之时,周瑾却来到了这样一个如此荒凉的地方。
作为周瑾麾下近三年的幕僚,时影早已习惯了揣测上司的心思,但此刻,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
片刻之后,只见周瑾缓缓步至门前,从袖中取出了一把古旧的钥匙,轻轻插入那已锈迹斑斑的门锁之中。
随着“咔嚓”一声轻响,门锁竟奇迹般地开启了,这一幕连周瑾自己都感到意外。
他轻轻推开门扉,踏入了这座尘封已久的古宅。
院内,杂草丛生,野花点点,它们在这片仿佛被遗忘的土地上肆意生长,无声诉说着过往的荒凉。
主屋由三间房舍构成,每间都承载着周家往昔的记忆。
父母亲的居所、庄严的厅堂,以及那间本应属于阿姐与奶奶的房间。
以前墙上还挂着阿姐亲手绘制的画卷,但自他出生后,阿姐便与奶奶一同搬进了灶房旁边那间简陋的小房子。
望着眼前的废墟与散落的旧物,周瑾的思绪被拉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那块刻有花纹的石板,曾是他们家不可或缺的饭桌。
记忆中,除非遇上雨雪天,家人总爱围坐其上共享晚餐。
然而,母亲总是偏爱地将最好的菜肴置于他面前,而角落里的阿姐,她的筷子总是难以触及那些美味,多数时候总是默默吃着眼前的白米饭。
还有那被泥土半掩的书本,仿佛阿姐未竟的梦想。
周瑾曾从夫子口中得知,阿姐曾是学堂中最为聪慧的学生。
然而,家里为了全力供他上学和治病,最终做出了让阿姐中途辍学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