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似故人_狼踏野【完结】(78)

  “重伤?”周母茫然摇头,“小伤小痛是有的,但重伤却没有过,更没有失血大量的情况。”

  唐昭神色愈深:“容我再诊一次。”

  再次切脉后,她眉间疑云更重:“脉象虚微,若仅痨症不至如此。这般脉象,必是经年累月气血双亏所致。”

  周母也凝眉思索片刻,忽而眉间一展:“莫非是因为……早年生育过频的缘故?”

  唐昭面露不解:“可您不是只有两位子女吗?”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是听周大人提起的。”

  周母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苦笑,她轻轻摇头:"我曾有过五个孩子。"沉默片刻,又像是记起什么,声音更轻了些,"不,细说起来,该是六个。"

  唐昭神色一僵:"什么?"

  "大女儿没满月就夭折了。"周母的目光渐渐飘远,"二女儿叫周迢,她......"

  语声微滞,烛火摇曳中,她继续道,“第三、四胎都是女儿,那时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哪养得起这么多孩子......一生下来,就被不知道是孩子爹还是婆家其他人,悄悄送人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布料在指间皱成一团:"第五胎总算得了个男孩,就是瑾儿。后来他爹说,要多几个儿子互相扶持,家里才不受欺负......于是又怀了一胎。可是,也许是因为生了前面几胎,身子还没恢复好,那胎未足月便小产了”

  "所以最后留在身边的,只有两个孩子了。"烛花啪地一响,她抬眼望向声源之处,目光恍惚,"不,如今只剩一个了。"

  周母笑容凄然,“我的迢儿,是被我害死的。”

  "这些年来,我总想起她从前的模样。那么小的一个人儿,刚会走路就学着帮家里干活了。小时候,她总是奶声奶气地喊我'阿娘',手烫着了要'阿娘吹吹',走累了要'阿娘抱抱'......"她的声音渐渐低哑,"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应该是从瑾儿出生后吧,她就渐渐没有朝我撒过娇了。"

  “那时人人都说,男孩子如何如何金贵。我自幼也是被这般教导的:好吃的要留给弟弟先吃,新衣要先紧着弟弟先穿,作为姐姐的责任,就是要疼爱弟弟、照顾弟弟。瑾儿又是我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儿子,我自然将全副心思都放在他身上,却忘了……”

  话到此处,她静静望着跳动的烛火,良久才痛声道:"我的迢儿......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啊。"

  唐昭默然伫立着。恰在此时,门被风吹开了微小的缝隙,烛影摇

  晃,将她眼底晦涩的水光也摇碎在风里。

  周母的心绪渐渐平缓,她握住唐昭的手:“唐大夫,这些话我从未对人提及过。可见着你,却觉得分外亲切。”她的目光在唐昭脸上流连,带着说不清的眷念“仿佛……见着我的迢儿。”

  说着,她自嘲地摇摇头,“当然,我知道,你不可能是她。你与她容貌无一丝相似。我的迢儿……此生不知道我还能否见到她。”

  室内静了片刻,她才又开口:“都说你能看人寿数。我请你来,其实是想知道……我还能活多少时日?”

  “周夫人……”唐昭抬眸,神色已恢复惯常的沉静,“您虽痨疾久积,气血有亏,但若善加调理,寿数当逾古稀。”

  “古稀……还有这样久么……”

  唐昭不再接话,转身取过医箱:“我为您开个方子,按方调养一月,症候当可缓解。”她提笔蘸墨,“不知夫人名讳是?”

  “开方还需姓名?”

  “是我疏忽了,平日习惯在方子上记下患者名讳。既是知府家眷,不写也无妨。”

  她提笔写下药名,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

  “招娣。我叫许招娣。”

  临别时,周母唤住她。

  “唐大夫,若你是我女儿……你会原谅我吗?”

  背对着她的唐昭静立片刻,而后抬手推开房门。天光倾泻而入,将她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轮廓。

  “我不知道。”她声如轻絮,“不过,如果我是她,我不会再恨你了。”

  话音落在身后的昏暗里,她举步迈入阳光,再也没有回头。

  第66章 打算

  山林深处,杀气骤起。

  原本平静的山林,此刻惊鸟四散,枝叶狂舞,每一片叶子都在不安地战栗着。

  四面八方的黑影,如同鬼魅般自林木的阴影中接连闪现,他们足不点地,身形掠过之处,只在视线里留下一道道急速延伸、割裂林景的黑线。

  所有的线条,都毒蛇般朝着同一个方向——那道正飞驰而逃的身影——汇聚绞杀而去。

  前方那道身影更快,快得只余残影,所过之处落叶翻飞,宛如一道疾风掠过。

  “快,用箭,不能让他入深谷!”

  黑影中,一声呼喝撕裂空气。令下瞬间,弓弦嗡鸣齐响,连成一片死亡的颤音!无数黑点骤然腾空,密集成一片移动的鸦群,破空而出,直指前方。

  箭雨笼罩之下,一道特异的尖啸格外刺耳,它撕裂空气,甚至超越了声音,精准地咬向风影的中心。

  视角猛地拉近,聚焦于那一点寒芒——箭镞在飞旋,冰冷的金属光泽急速放大,仿佛死神的瞳孔,已然映出猎物后背衣衫的纹理,下一瞬,便要洞穿血肉,饮血而归!——

  半个时辰前,云涧山庄。

  温泉池中水汽氤氲,四角沉香炉吐着袅袅青烟,沉香的清苦气息与水汽交融,将池中人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

  汉白玉砌成的泉池中,一个身影倚在池壁。两名素衣侍女跪坐池边,正为他揉按肩颈。

  须臾,仰靠在池沿的人缓缓直起身,自水中抬起手,指尖轻点。侍女会意,立即垂首停手,躬身退至一旁。

  待他步出泉池,侍女即刻上前,将一袭早已备好的外袍披在他身上。袍面以银线绣着仙鹤祥云,衣袂飘举间,似有超脱尘世之姿。

  水雾渐散,他的面容渐渐清晰。一张瘦削的脸,虽经温泉浸润,却不见半分红润,反倒透着病态的沉白。披散的发丝间银丝密布,与尚存的黑发交织,格外醒目。

  另一名侍女端着紫檀木盘跪奉上前。盘中只放着一只青瓷小碟和一杯清水,碟中盛放着的,是一枚拇指大小的乌赤丸子。

  “殿下,该服仙丹了。”

  没错,他就是当今太子——魏元修。

  魏元修眼风扫过那枚丹丸,唇角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广袖猛然拂过,袖间银线所绣的仙鹤似要破云而出。“哐当”几声脆响,木盘翻落池中。

  “仙丹?”他嗤笑着,嗓音因长期服药而带着一种刮擦石般的沙哑,“若真能登仙长生不老,何至于此!”

  众仆从慌忙跪倒,连声请罪:“殿下息怒!”

  魏元修盯着池中丹药沉下余留的涡旋,眸中怒意更盛:“郑光人呢?还没回来吗?!”

  一个仆从连滚带爬膝行上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回…回殿下,郑大人…一早就带着第五批人选出庄了…”

  “试了这么多,还寻不出个结果?全是废物!”魏元修的声音陡然拔高,一脚将回话的仆从踹倒在池边,手指直指庄门方向,“让他再试两批。不论有无结果,都把人都给孤带回来!”

  “是,殿下。”

  就在这时,林间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簌簌”声。

  “谁?”

  魏元修眼神骤凛,朝暗处微微颔首。瞬息间,原本静谧的山林里,数道黑影飞掠而出,很快消失在翠林深处——

  就在箭尖即将触到那人后心的刹那,一柄长剑破空而来,精准地劈在箭杆之上,“铮”的一声锐响,箭矢应声斜飞出去,深深钉入一旁的树干里。

  持剑之人一把拽过那人的手臂,顺势向后掷出一枚黑色弹丸。弹丸落地即炸,腾起一片浓密的灰白色烟雾,瞬间遮蔽了追兵的视线。

  待那群黑影冲出烟雾,林中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几片缓缓飘落的树叶,和那支仍在颤动的箭羽。——

  “郭彦你怎么在这里?”

  郭彦一把将方不遇拽到古树阴影下,眼底尽是惊怒:“这话该我问你!云涧山庄是什么地方,你也敢闯?”

  “我、要、他、死。”方不遇盯着远处山庄的轮廓,眼中血光乍现。

  “你当真疯了!”郭彦抬臂拦在他身前,“那是东宫太子!即便离了京城,暗卫也比这林中秋叶只多不少!你这是在往阎王殿里闯!”

  “是,我疯了!”方不遇伸手一挥,喉间溢出嘶哑的笑声,“什么九五之尊、储君太子,我要他们通通去给迢迢陪葬!”

  郭彦一把扣住方不遇的肩头:“不遇!你清醒些!太子以民试药的初步证据我们已经掌握了,只要再进一步搜集相关物证人证,我们就可以向陛下揭发他的罪行!”

  “揭发?”方不遇唇边掠过一丝冰凉的讥诮,目光始终死死锁住远处山庄的轮廓:“揭发就有用么凝香案、断桥案,傻子都能看出来那些事不可能是王欣一人所为,可陛下还是选择听信太子之言,包庇拓跋宣……”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白月光 美强惨  救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