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似故人_狼踏野【完结】(80)

  刀锋回撤的瞬间,唐昭清楚地看见——那闪着寒光的刃口竟是朝外的。原来自始至终,紧贴在她颈间的,从来都只是那钝厚的刀背。

  只是先前被他拽得狠了,后背撞在医箱棱角上,此刻正隐隐作痛。她反手揉了揉肩胛,

  才举步往前走。

  走出数步,身后却无任何动静。她驻足回眸,只见那人仍立在原地,身影几乎融进渐浓的暮色里。

  "不是要扮演我的兄长么?"她依旧垂着眼帘,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跟我回家吧。"

  *

  木门发出干涩的“吱呀”声,被轻轻推开。

  唐昭迈入院内,将医箱随手搁在墙角,转身进屋放下随身物品。待她再出来时,发现戴着面具的他仍立在院门之外,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直。

  她缓步上前,目光低垂地望着门槛:“进来吧。”

  她引他在院中一方矮木桌前停下。那桌子甚是简陋,只用两块杂木草草拼成,一边桌脚垫着块青石,另一边靠着两条歪斜的木腿勉强支撑着,似乎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它掀翻。旁边配着一只同样朴拙的木凳。虽是粗陋,却都擦拭得干干净净。

  “你先坐。”唐昭轻声道,“我去准备晚饭。”

  “不必了。”面具后的声音传来,“我不饿。”

  已走到灶房门边的唐昭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若这阵子我们要形影不离住在一起,你打算一直不吃饭么?”

  灶房门口的光影轻轻一晃,她的身影已没入屋内。

  面具男子这才拾眼环顾起这座小院。院子很是素净,统共只有两间茅屋。正对院门的那间稍显齐整,该是主屋;东侧那间矮小些的,方才见她进去,应是灶房。院里不见半点杂物,地面夯得平整,只有零星几片落叶,清寂得像是久未住人,又像是才刚搬进来不久的样子。

  不消片刻,唐昭端着两碗素面从灶房出来。摆好碗筷后,她才察觉院里桌边唯一的木凳已经被他坐了。

  她尚未开口,他就已经站起了身:“你坐。”

  唐昭却摆了摆手。目光在空荡的院落里流转,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提来墙角的医箱,稳稳放在桌下空处,又顺手理了理裙摆坐下。

  “这样就好。”她轻轻拍了拍箱面,抬头时视线恰好掠过那青铜面具的下缘,又迅速垂眸看向面碗,“吃饭吧。”

  这顿晚饭在无声中结束。面具男子先放下碗筷,道了句"我吃完了",便端起碗筷走向灶房。

  唐昭本也没多少心思吃饭,余光瞥见他出来,也随即搁下竹筷。不料医箱比寻常凳子高出些许,她起身时未留意,膝弯不慎带到了桌沿——

  "哗啦"一声,本就单薄的木桌应声垮塌,散作几块木板。那只陶碗晃悠悠滚过地面,最终停在一双玄色靴子前。

  唐昭望着满地狼藉,脸上掠过一丝窘态。

  她慌忙挪身去捡,始终低垂的视线里,却撞见了一只握着陶碗、腕骨分明的手。

  她垂首接过碗,指尖不经意触到对方温热的掌心。渐深的夜色恰如其分地遮掩了她耳后那抹绯红,只余一声低低的囁嚅,"...多谢。"

  唐昭将沾了尘土的碗筷拿进灶房,正要清洗时,注意到滤水架上已倒扣着一只洗净的陶碗,筷筒中也整齐地立着一双洗好的竹筷。

  她的目光在那只碗上停留了片刻,方将手中的碗筷浸入清水,仔细洗去尘土。

  当洗净的碗与那只碗并排相靠时,两只陶碗的弧线严丝合缝,宛若天成。

  转身时,西窗透进的月晖恰好笼住筷筒——两双竹筷,一双还沁着湿润的深色,另一双已将干未干,在从窗口流入的晚风中,相依而立。

  *

  夜色已浓,月幕边零星挂着几粒黯淡的星子。

  唐昭步出灶房后,发现院中空寂无人。正疑惑间,转身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他环抱着双臂,倚靠在灶房的土墙边。双目轻阖着,青铜面具在昏暗中泛着温润的微光,像是被月光浸透的古玉。

  唐昭没有作声,默默转身走回屋中。

  油灯亮起,在狭小的屋内投下摇曳的光晕。她轻托下颌,目光落在屋内唯一的一张床铺上,眉心渐渐蹙起。

  她在屋里收拾片刻,随后走到门边,对着那个仍在闭目养神的身影说道:"屋里只有一张床。我给你打了地铺,你进来歇息吧。"

  她说得坦然,全然没有意识到这话里有何不妥——

  一个陌生的男子,不久前还持刀威胁要杀了她,她怎么就放心一个晚上跟这样的一个人共处一室。

  墙边的身影微微一动。面具男子转过头,青铜面具下审度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

  屋内灯火微弱,四周昏暗,只有淡淡的月辉勾勒出彼此模糊的轮廓。

  也只有在这样的光线下,唐昭才敢真正抬起眼,望向那道挺拔的身影。

  他注视她许久,才缓缓移开视线。清冷的嗓音如月色流淌:"不必,我在外面即可。"

  可是……夜露寒重……

  唐昭看着他固执的侧影,终究将涌到唇边的话咽了回去。她默默转身回屋,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夜半时分,细雨簌簌,连绵不绝地敲打着屋顶的茅草。

  凉意随着雨声漫入屋内,唐昭从浅眠中醒来。她摸索着取过床头的披风裹上,正要穿上布鞋,目光瞥见门缝下渗进的湿痕,动作顿了顿。

  她放下布鞋,在床沿边弯下腰,从床底摸出一双旧木屐。指尖摸索着拂过屐面,熟练地系好屐带。

  木屐叩在泥地上发出轻响,她放轻脚步走到门边,轻轻将门拉开一道细缝。

  灶房门口空无一人。

  夜风裹挟着细密雨丝迎面扑来,她系紧披风走到屋檐下。目光仔细扫过水光粼粼的院落,那道身影却依旧不见踪迹。

  他去哪儿了?

  心下不安,她抬手遮在额前挡开雨丝,快步走向灶房。这灶房本就简陋,连门都没装。还离着几步远,她的脚步就停住了。

  柴垛旁,那人正倚坐在角落。一条腿屈起,手臂随意搭在膝头,侧脸枕着手臂,像是睡熟了。细雨从半敞的窗飘入,在他肩头缀满了细密的水珠。

  唐昭悄步绕到屋后,伸手扶住那扇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的窗棂。她动作极轻地将窗户合拢,又确认窗纸严密不漏风雨,这才转过身。

  沾满泥浆的木屐在湿地上留下浅浅的印痕,她缓步折返到灶房门前,目光落回那道在柴垛旁沉睡的身影。

  恍惚间,她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个下午。

  她背着药篓路过一家烟花巷口时,也曾见过这样一个少年。他独自蜷在墙角,眼角嘴角都带着鲜红的伤痕,像只受伤的幼狼,安静地倚坐在墙根下,望着来往的行人。

  那样漂亮的眼睛,像是露水洗过的琥珀,清澈的、易碎的,凝着倔强的光棱,就那样照入了她心底。此后的许多个下午,每次路过那里,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去寻找那道身影。

  直到某日,他第一次上前跟她搭话,她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那里的脆弱已然褪去,她正为他感到高兴,却看到他的侧上方有个瓶子直坠而下,她推开了他……

  记忆里那个少年,与眼前这道身影渐渐重叠。她知道,他们拥有同一个名字——

  方不遇。

  雨珠顺着额发滑落,沾湿了睫毛。唐昭眨了眨眼,从遥远的回忆中抽离,而后折身走回屋中,从墙角的矮柜里,取出了一条薄毯。

  她放轻脚步走进灶房,在那道身影前蹲下,将毯子徐徐展开。

  正要俯身为他盖上时,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擒住。

  "谁!"

  警惕的声音响起。唐昭着实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抬眸,却在触及对方面具下那双眼睛前急急别开脸,视线慌乱地落在他衣襟的褶皱上。

  “是……是我……我来给你送毯子。”

  方不遇似乎这才完全清醒,目光在她手中的绒毯上停留片刻,指间的力道渐渐松开。

  “多谢。”

  唐昭匆匆将毯子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快步离开了灶房。

  覆在手背上的绒毯,还带着些余温。方不遇目送着那道仓促的身影消失在门廊转角,这才垂眸看向手中质地柔软的织物。

  他有些不解。这位女神医颇是怪异,明明被他持刀威胁过性命,此刻却为他送来御寒的毯子。可若

  说她胆大,她却好像从来都不敢直视他的脸。

  第68章 演戏

  一夜无梦。

  后半夜睡得格外沉。

  唐昭醒来时,纸窗外已透进了熹微晨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静静旋舞着。她望着帐顶眨了眨眼,这才撑着手臂坐起身。

  院外传来规律的敲击声,不紧不慢地响着。

  她披上外衫,推开房门。

  雨后沁凉的空气裹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迎面扑来,檐角悬着的水珠正一滴一滴砸在泥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白月光 美强惨  救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