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太子殿下、皇帝陛下、寿数……
一道电光骤然划过脑海,拓跋宣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好像……猜到这位“女神医”究竟想做什么了!
他豁然转身,大步走向廊庑另一侧。
急促的叩门声响彻静夜。
孙智明揉着惺忪睡眼拉开门:“宰相大人,这么晚找我,有何事呀?”
这一声“宰相”,叫得拓跋宣眉头紧蹙——果然是还没醒透。
“孙智明!”他面色肃然,大声呵道,“天亮之后,动用所有力量!立即去查一个叫唐昭的女大夫!她、她那个所谓的兄长、他们的来历、何时到的洧州!所有的一切,一一查明,速速回禀!”
第72章 大结局-前篇
周迢与方不遇被关了整整三日。
除了每日固定有人送来三餐外,再没有人与他们说过一句话。这种刻意的隔绝让时间显得格外漫长,未来的未知在无声地加重着两人心头的压力。
直到第四日,天还未破晓,郑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外。
门一开,他便开口道:“唐大夫,你们收拾一下。太子殿下今日启程回京,命你随行。”
周迢的心一阵激动。
京城……终于等来了。
她压下心绪,面上故作惶惑问道:“殿下回京,为何要我也跟去?我只不过是个寻常大夫……”
“这不是你该问的。”郑光打断她,语气生硬“殿下的意思,岂是你我能揣测的?赶紧准备便是,莫要耽误了时辰。”
门一阖上,方不遇立即上前握住周迢的手:“迢迢,一旦进了京,变数就太大了。你当真非走这条路不可?未必没有别的办法,交给我好吗,你相信我……”
周迢抽出手,反而将他的手掌合握在自己掌心:“阿遇,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去做。”
她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眼中却是一片决然:“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
颠簸的马车不知道行了多久。
路上,周迢靠在方不遇肩头昏昏睡去,直到被人唤醒,迷蒙地掀帘下车时,才发现日头已高悬中天。
一下车,一座巍峨的宫殿赫然映入眼帘——
朱红梁柱撑起恢宏殿宇,四周高墙环绕。她仰起头,只见正上方悬着一块竖匾,以遒劲笔法书着“明德殿”三个字。
这里就是东宫?
她侧首,方不遇投去探询的目光。
方不遇颔首,证实了她的猜测。
竟这么快就到东宫了。
正思忖间,先前在太子身边见过的那位公公走到了面前。
他站定后,略一欠身:“唐大夫,殿下宣您过去。”
方不遇仍维持着畏缩之态,戴着面具的脸低垂,手指紧紧攥住周迢的衣袖。
公公瞥了他一眼,提醒道:“殿下只宣了唐大夫一人。至于您的兄长,咱家会先派人好生照看着。”
周迢回身望去。方不遇摇了摇头,攥着她衣袖的指节又收紧了几分。
她再看向那位公公,对方脸上仍是那副不容商量的神情。
她只得再次转向方不遇。他佝偻着身子,深深垂首,身形与她差不多高。周迢抬手轻抚他的头顶,声音放得极柔:“听话,我很快就回来。”
话音落下后,她不再犹豫,用力将衣袖从他的指间扯出,转身迈向太子的步撵。
魏元修正倚靠在步撵上。不过几日不见,他面色蜡黄,眼下一圈深重的青黑,似乎是连日未眠。
周迢甫一站定,便有侍女迎上前来,引着她往队伍后方走去:“殿下现在要去向陛下请安,说让您也随行一起去。”
周迢没想到魏元修如此急切。这才风尘仆仆抵达京城,尚未停歇便要带着她去面圣。但看他这般憔悴模样,想必已是迫不及待想要得到个结果了。
队伍即将启程时,她远远望向方不遇所在的方向。隔着几重苑门与往来侍从,她依稀辨认出他试图挣脱阻拦的身影。
他也正望向她。四目相对时,周迢不着痕迹地轻轻摇头。
他脚步就这样凝住了,定在原地。
待那位公公重新上前将他拦在身后,周迢这才收回目光,垂首跟上渐次移动的队伍。
*
另一边,京城集市。
一队马队正朝着皇宫方向疾驰。
就在穿过一处街市时,前方一骑快马迎面而来。
看清来人之后,为首之人赶紧勒紧了缰绳。
"吁!"
马匹前蹄扬起,嘶鸣一声后重重落下。
对面马背上的骑手利落地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拓跋宣面前,单膝跪地:
"大人,太子已经带着唐昭进宫了。"
"什么?进宫了?!"
拓跋宣心头一沉。
若是以前,他尚可凭借宰相身份直入宫闱。可如今被贬为五品,已经不能再轻易踏入宫门了。
他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赶路的疲惫与此刻的焦虑交织在一起,呼吸不由得沉重起来。
正当他凝神思索对策之际,后方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车铃声。方才汇报的手下低声提醒道:"大人,是端阳公主的马车。"
端阳……
拓跋宣转过头,目光落在那辆装饰华贵的马车上。
随后,他不假思索地翻身下马,大步朝马车走去。
"大胆!何人敢惊扰公主车驾……\"护卫的呵斥声在看清来人面容时戛然而止,"老爷?"
拓跋宣径直踏上马车,一把掀开车帘。车厢内,魏端阳被这突然的动静惊得直起身子。
\"拓跋宣?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诧异地望向车外,又回头打量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你这是要做什么?"
拓跋宣没有回答,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端阳,你是不是要进宫?"
"是……母后传信说想我了,我正打算进宫去探望她。"魏端阳微微蹙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待会你去到宫中,如果见到太子殿下与一位女大夫同行,请务必设法阻止他们面见陛下。若事已不及……”他略微停顿,才继续道,“那便在女大夫为陛下诊脉之后,想方设法拖住太子,务必不让他们二人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他心下飞速盘算着:即便那唐昭诊出了陛下的寿数玄机,只要消息未及传入太子耳中,他便可动用昔日经营的宫中暗线,在宫墙之内让她无声无息地消失。
这缕思绪未定,魏端阳清冷的声音落入耳边:“我为何要帮你?”
她虽不明白拓跋宣此番具体图谋,但他过往的种种手段,尤其是对王欣那般决绝酷烈的处置,近日来时常浮现心头,令她不寒而栗。
她扬起下颌,将那个问题又重复了一遍:“说说看,我为何要帮你?”
拓跋宣沉默着,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魏端阳脸上,眸色深沉,辨不出半分情绪。
静默在车厢内外蔓延。片刻后,他跨步迈入车厢。
“你要做什么?”魏端阳惊慌向后缩去,话音未落,却见眼前的身影倏然矮了半截。
拓跋宣竟直挺挺地跪在了她面前。
“端阳,看在这么多年夫妻的情分上,算我求你了,帮帮我。”
头颅深深低下,拓跋宣盯着脚下车板,屈辱感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可他不得不忍。
魏元修的太子之位绝不能动摇。
九皇子纵然战功彪炳又如何?太子经营多年,根基牢固。之前那凝香案、断桥案接连事发,铁证如山,陛下岂会看不出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谁?从轻发落他,不过是为了保全太子罢了。
这恰恰说明了陛下对魏元修的偏袒之深。只要稳住当下,步步为营,未来的皇位必定是太子的囊中之物。
可如今魏元修长生之愿破碎,若再被那妖女蛊惑,后果不堪设想。一旦太子失势,他拓跋宣便永无东山再起之日。
思及此,膝下的刺痛与心中的屈辱,似乎都不值一提了。
魏端阳垂眸看着跪在眼前的丈夫,眼中满是鄙夷。
这般没有脸面、不择手段的男子,竟是她当年亲自挑选的驸马?
她心头泛起一阵自嘲的凉意,终于启唇:
"好,我试试看。但成与不成,我不敢保证。还有,此事之后,我们和离。"
*
殿内午阳正盛,金砖地映着满室流光,连空气里浮动的尘埃都清晰可见。
殿角铜炉升起袅袅沉香,帝后正并肩端坐于紫檀宝座上。
魏元修躬身入内,袍角拂动间,将殿中沉香的静霭无声荡开。
“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
皇后见是他,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忙抬手示意:“修儿快起来。”待他走近,她身子微微前倾,看清他面容时笑意微凝,“你脸色怎的这般憔悴?”说着便抬手欲探他的额际。
魏元修略一偏首,唇边浮起浅笑:“母后不必忧心,只是早起赶路,有些疲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