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不算愉快但勉力维持的晚餐,两人都意识到什么,吃到最后都没怎么说话。
结束后散步回去,眼看就要到全可家了,关杨按耐不住了:“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去找陶易为吗?”
当然要问,全可带他来到常去的那个公园,两人坐在长椅上,她一拍手,说吧,我准备好了。
关杨于是一五一十地说了原委。他看到她发的朋友圈了,知道她是为了让自己安心,就觉得自己也应该为她做点什么。那他能做什么呢?当然是从源头解决这桩麻烦。他本来计划自己搞定这件事,不让她知道,谁知道陶易为手快给她打了电话。
全可听完,平静地说:“可他是我的朋友。”
“但他是给你带来麻烦的朋友。”
“那也应该由我自己来。”
关杨声音低下去:“我只是想帮你做点事。”
全可没说话,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和面对陶易为完全不一样,关杨至少能看出他的烦躁、愤怒,至少能听出他的讽刺、挖苦,但全可冷静得可怕。她越是这样,他就越发着急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要你开心、快乐、我希望你每天都像刚刚一样轻松,你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做,我愿意帮你去做。”
她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关杨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是不是搞砸了?”
全可微微点头:“有一点你确实搞错了,我从来不觉得他是个麻烦的朋友。”
但关杨抓错重点:“你的意思是他比我更重要吗?”
全可耐着性子解释:“你很重要,他也很重要,不需要二选一。”
关杨站起来,挠了挠头,突然固执起来:“如果我就是看他不顺眼,就是想要他离你远一点,就是想要你二选一呢?”
“你现在太激动了,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说。”全可安抚他。
关杨不肯,抓着她的手不放:“我现在很冷静!我不明白我哪里做错了,我想要我的女朋友依赖我有什么错?我想要她只在乎我,最在乎我,我想要我是她最重要的人,到底有什么问题?”
全可的脸色甚至比刚刚更冷静了,连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关杨的手渐渐松开,想上前抱她,但她往后退了一大步。
“问题是我做不到!我今年三十岁了,不是三岁,我有独立生活的能力,也有处理问题的能力,我想吃什么会自己动手,不用等别人投喂,我想和谁交朋友,也有自己的判断,不需要别人来决定。你没有错,那我有什么错呢?”
“叮——”全可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
和过去每一段恋爱一样,每当这个声音响起,就是感觉消失,理智占据上风的时候,她重新打量、审视眼前的人,重新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沉默了片刻,对关杨说:“如果你想要的是这种,那我们不合适。”
【分了。】全可在三人群里发。
葛嘉文:【啥分了?】
陶易为:【啊?分了?】
葛嘉文:【分了!!!】紧接着【快快快,快出来吃宵夜。】
全可:【我刚吃的晚饭,吃不下。】
葛嘉文:【谁要真的吃宵夜?我要吃瓜!】
从周日到周三,这算是全可谈过最短命的恋爱。
葛嘉文一直盯着她看:“你是因为时间太短没来得及投入,还是本来就是玩玩没动真感情,所以一点都不难过?你怎么还吃得下呢?”
全可嗔怪地看她一眼:“不是你约我来吃宵夜的吗?吵架很耗费体力的,我吵饿了我需要补充。”
“吃吃吃。”葛嘉文把整盘炒花蛤推到她面前,“关杨不行啊,这才几天,就踩到你雷区了。这次是为什么?”
全可挑着花蛤,失落地叹气:“好了现在后劲上来了,我真有点相信你说的那个什么魔咒了,这么快又应验!”她放下筷子,“你给我分析一下,关杨喜欢小鸟依人类型的,这没问题吧,我依不了,这也没问题吧,所以我们俩确实是原则性问题无法协调对不对?”
葛嘉文只知道点头,手扒拉陶易为:“你说呢?”
陶易为默默不语,心情比全可还复杂。
是的,他是觉得这俩人不合适,也曾私下和葛嘉文断言他俩长久不了,甚至今天和关杨见面时,也对全可恨铁不成钢,心里盼着她早点分手,但他只是想想而已,告诉她这件事的本意绝不是这样,是要他们两个人好好聊一聊沟通沟通,谁知道沟通成这样!
“老这样难道我真的有问题?可是我这也没错呀。”全可撑着额头,“我知道了,我谈恋爱就是减分制,一上头就给个满分,然后不停地减分减分减分,什么时候减完了,什么时候就分手了。”
葛嘉文接她话:“你减分,那我是啥?我交白卷。”
两人哈哈笑,陶易为一直不说话,全可瞥他一眼。
他心头一紧,慌乱地别开视线。
第28章 “可可之夜”(3)
陶易为有心事了。
吃完宵夜回来,闷声坐在沙发上,心里不住地纠结。
陶易为一号说:“其实关杨人还是不错的,是你对他意见太大了。”
二号破防:“谁有意见了!你说谁!我是客观公正理性的旁观者。”
三号打断:“得了吧你看她跟别人谈恋爱,早就不爽了,你就是故意搅黄的。”
二号反问:“笑话,搅黄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一号天真:“你就有机会了呀!”
不对不对,这个思考方向不对,陶易为一挥手,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丽华手按在他胳膊上:“你别动,你一动我就心烦。”她也闷声坐在沙发上纠结。
从吵架到今天,三天了,爱梅铁了心不理她。她有心破冰,下午陶易为舅舅一走,她就兴冲冲回来了,但真回来又胆怯了。
她没脸去破这冰,爱梅说她那些话,一回来就应验了。
就说昨天,陶易为一整晚被他舅舅拉着说个不停,平时神里神气的人,一声不吭地低头听着。她在旁边看得一肚子气,好不容易结束了,她把他拉到一边骂他傻,人家说他就听,这么大的人了,就不知道走开?他还不当回事,嬉皮笑脸地问自己有没有想他,她气得给了他一下。
后来整晚没睡着,心里想着爱梅的话,她说自己仗着陶易为和他爸脾气好就理所当然了,说得好听是兄弟姐妹之间的情谊,其实就是自己软弱,纵容得他舅舅到处当家做主把自己当个人物,当妈的不硬气,连累孩子跟着受气!
例子就摆在眼前,她哪有反驳的余地?
母子俩一起叹气。
陶易为问:“你愁什么?”
“你烦你舅舅吧,我昨天骂你,你也委屈吧?”丽华难得温柔。
陶易为打量她半天:“真跟爱梅姨吵架了?”
“说她干什么?我在说你舅舅。”
“那确实烦,烦死了。”
丽华紧跟着问:“我老让他来家里,你也烦我吧?”
陶易为反应快:“你跟舅舅能一样吗?”
“没事,你说心里话,你看你一回来,什么也不说往这儿一坐,上班很累吧,还要应付我,肯定更累,这些年你跟你爸没少在背后说我吧。”
这是真不对劲了,陶易为心想,这俩人这回得吵得多厉害啊,丽华都开始反思自己了。他斟酌道:“我怕我真说了你不爱听。”
丽华眉头一皱,半天后又尽力舒展开,做出大方的样子:“你说,我能接受,真的,你说了我才知道怎么改。”
陶易为于是挪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用自己所能表现出的最真诚的语气:“你是我妈,再累我也乐意呀,你多可爱多善良多……”
话没说完,只听一声怒喝,丽华从脸红到耳根:“陶易为!你少拿哄小姑娘的话来哄我!我活到现在,什么话没听过,能被你这三言两语给糊弄过去了?”
就说这人真话也不爱听吧,陶易为放开她,破罐破摔地往他的专座上一倒:“对对对,我也烦你!你不可爱不温柔不讲理,嗓门又大话又多,我烦死你了,这样行吗?”
丽华话都放出去了,哪好意思发火,只好挑刺说他坐没坐相,好好的衣服都是褶,陶易为便站起来。她又说他站没站相,一眼看去没精气神,陶易为就跑去贴着墙。她没处挑,最后嫌他杵那儿碍眼,陶易为这才坐回来。
丽华把抱枕整理得排排坐:“那你愁什么?”
陶易为没打算说,但嘴不听使唤,支吾道:“把人家恋爱搅黄了。”反应过来后,赶紧补充,“是我的一个朋友。”
丽华盯着他,像在审判真假,他索性闭上眼睛,半天后听到她的结论:“你暗恋那个朋友。”是肯定的语气。
陶易为挥挥手:“你早点去睡吧,你说我跟你说了干什么,你就知道乱联想。”
丽华不乐意:“那你自己说嘛,你朋友干的好事,你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