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颠三倒四地解释:“我内……我朋友他内疚啊,他……哎我哪知道他怎么想?”
丽华也觉察出不对劲,往边上挪了挪,小声打听:“全可分手啦?和视频上那个?”
“我没说她!”
“你哪有朋友?掰着指头数都能数出来是谁。”
什么妈呀?陶易为起身往房间走,被丽华拽着坐下,非要他好好说说到底怎么掺和的。
他没办法,只好从关杨来找他说起,往前倒推说到三个人在影院的吵架,又说到露营的吵架,连自己都惊讶,他们俩怎么一直在吵。丽华说,我怎么知道你呢?他又继续,最后说到他们的打赌。
是了,都是因为这个打赌,起初是好胜心在作祟,后来是担心全可为了赢而谈恋爱,就像他担心葛嘉文一样,他对她们俩是一样的。
母子俩又齐齐叹气。
丽华面无表情:“你说咱俩是不是欠她们母女的?”
陶易为跟她一样的神情:“这也能随妈?”
两人望着墙上挂钟里的指针一圈又一圈地走。
丽华突然开口:“可是说到底,嘉文才是你妹妹,你担心她是应该的,你这么担心全可是为什么呢?”
陶易为这回沉默了。
丽华侧头,看到他的脸上毫无往日的戏谑,只有认真的困惑,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全可的爱情走得太快像龙卷风,刮倒了一片人,也毫无意外地刮到了她自己家,还出人意料地猛烈。
爱梅听到分手,坐不住了。全可以往那些恋爱长长短短,她都没管过,这回才几天,换成别人还沉浸在喜悦中呢,她都已经把整套流程走完还顺带上了个热搜,她说她是认真的,谁信?
全可不明白,她是因为喜欢关杨才在一起,现在发现两人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所以分开,怎么不算是对彼此的认真呢?
爱梅根本不听:“你认真在哪里?你的认真是感觉和冲动吗?你光想着图人家帅、图人家新鲜,难道人家不图你吗?我早就跟你说过感觉靠不住,你但凡多了解一些,就会早点认识到你们不合适。既然不能回应人家,就不要开始得这么草率,结束得更草率!”
全可今天本来就很累了,加班累、关杨突然跑去找陶易为累、和关杨吵架累、吃宵夜聊到很晚回来更累,结果爱梅还揪着她不放,她语气中不自觉就带了些不耐烦:“草率就草率,我折腾得起,你不用操心。”
她这样的态度更让爱梅恼火:“你放心,我也没几年操心你了。”
全可只觉得前额突突跳,原本都回房间准备休息了,气不过又回到爱梅跟前:“所以你要我怎么做?去找他说对不起我后悔了我们和好吧,然后等到下一次吵架再提分手。哦不对,还不能提,一定要等到三个月、三年、三十年,反正一定要时间够了才能分手。”
爱梅气得直喝水,她是不让她分手吗?她是希望全可更慎重,不要一上头就抛掉理智,一下头又抛掉感觉,这样只会像气球一样永远浮在半空中,不停地从这一段关系飘到另一段。只有长久而深厚的亲密关系能给人提供源源不断的滋养。
她明白全可曲解了她的意思,但话说出来就不是这个味了:“随便你分不分,你要潇洒,你想开始就开始,想结束就结束。你不认真经营,就体会不到真正相互扶持的关系!”
全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说到底你就是觉得我不该分手嘛。”
爱梅敲着桌子:“我是提醒你不要把分手当成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
全可急哭了:“可是我已经分了呀!”
又绕回来了,两人一个在说眼前这一段,一个在说恋爱这回事,又互相都不肯退一步,所以只有僵持、僵持……
全可抹着眼泪想,她可以接受爱梅的建议甚至指责,但是能不能换一天,不要在她刚做了分手这个选择时,否则听起来像是在说她自私固执,说得她像个玩弄别人感情的渣女。她是她妈妈哎,怎么能这么想她?
可是爱梅想,自己已经那么多回或委婉或直接地劝过她,毫无效果,还变本加厉,如果不趁这次好好指出来,她下回还是一样。而自己还有多久能慢慢劝她?难道自己将来走了,还要担心她在一次次短命的、虚浮的恋爱中消耗感情和热情,最后变成个空心人吗?
爱梅按耐住火气:“那就说你和关杨,他是越过了你的边界,但你想过他为什么要跑去要求人家保持距离吗,为什么要你重视他吗,你又是怎么做的呢?你没想过他为什么不安,直接画了一条线把你们俩分开。这不是冷静,是冷漠!你要通过他看到自己,而不是站在这里和我犟。”
全可只听到她左一声关杨右一声关杨,上头的怒气渐渐冷却下来:“你是我妈,为什么总要站在别人的角度?”
“就因为我是你妈才要这样,换成别人谁管你?”
“爸爸就不会这样!”
一片寂静后,全可摔门而出。
第29章 “可可之夜”(4)
出来的时候发狠不回去,至少今天不回去,出来后发现没拿手机也没带钱包,寸步难行。
全可只好绕着小区转圈,每次走到自己家楼下,抬头一看,灯还亮着,宁可挨冻也不上去。也没数走了几圈,家里灯熄了,她直接转身往小区外走。漫无目的,竟然又走到那个公园那个秋千架,刚坐上去,就被一旁路灯的光刺得眼睛疼。
可惜今天的灯再亮,也照不亮那晚老毛脚下的路,他就是在这里摔的。
要是他还在就好了。
全可的情绪突然又涌上来,在四下无人的公园里,嚎啕大哭,直到累了才停下,眼泪早就被风吹干了,一条条地绷在脸上。她对着手心哈气,使劲揉了揉脸,还是难受,又颓丧地坐了会,算了算了,还是回家吧。
真奇怪,和别人吵架时知道情绪上头的话不能信,一到和爱梅吵就忘了。全可边往回走边想,现在家里就她和爱梅两个人,她就这么出来了,爱梅一个人在家哭在家生气,都没个倾诉的。害,有什么好计较的呢,她俩在上面吵翻天,老毛在下面不得急死?
结果回来一摸地垫,上次用完备用钥匙竟然忘了放回去,全可在门口懊恼地叹气,离家出走不光有风险,搞不好还会很丢脸,这会儿要是敲门,爱梅还不知道怎么笑她呢!正发愁,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她轻手轻脚地推开进去,心里埋怨爱梅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万一有坏人来怎么办?
爱梅耳朵贴在门上,听到隔壁房间的动静渐渐消失,才蹑手蹑脚地上床。几岁了还离家出走,就不该把灯关了给她台阶下,让她在外面冻一冻长长记性才好。
第二天,两人各自顶着双核桃般的眼睛,又都假装没看到。
爱梅坐在餐桌前,生硬地说:“吃早饭。”她故意没看全可。
全可也没看她,直接拿了两个鸡蛋就出门了,关门前还对着锁研究半天:“这门没坏呀。”
爱梅在里面筷子一搁,反了,要不是自己给她留门,她昨天都不回来!
两人虽不在一处,但心里都气不过,午饭也没胃口,都随便应付了点。
全可正收拾了餐盘准备走,对面突然有人坐下,她一看,也坐了回去。
关杨不说话,她也不知道说什么,按说她的前任也不少了,但不知道是昨天和爱梅吵过架的缘故还是什么,看到他竟然有些不自在。
而他看了半天,指着她的两个核桃眼问:“你是因为我吗?”
这话让全可不知道怎么回答,按他们现在的关系看,好像回答“是”更妥帖。但她还是诚实地摇头:“如果……我说不是ʟʐ呢?”
关杨低头,筷子随意拨了拨,然后冲她撇嘴:“我不管,我就当你是。”
幸好有这句玩笑,一下子把刚刚那股尴尬冲淡,两人的谈话顿时变得轻松起来。
不过关杨紧跟着语出惊人:“你会不会也希望我去死?”
全可吓一跳:“啊?你说这个话很吓人。”
他忙解释:“不是不是,我在网上看到的,人家说好的前任就该跟死了一样。”
“不。”她坚定地摇头,“真的,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希望你长命百岁。”
关杨索性放下筷子,把餐盘推到一边:“其实我昨天挺难过的,失恋嘛,我还打算借酒消愁来着,结果我妈问我愁什么?我说我愁……我想啊想,想不出来愁什么。”他说到这里没忍住笑起来,“你也会有这样的感觉吗?好像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我想难过,但根本没到那程度,如果非要哭天喊地,只能靠演了。”
全可心里长舒一口气,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知道他没有为此太伤心,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天知道关杨坐下的那一刻,她多么担心他会说自己如何痛哭流涕辗转反侧,而她除了听着,连安慰也说不出几句,甚至还可能会感到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