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喜欢这种矛盾,她喜欢他大口吃饭,用食物把嘴巴塞满,狼吞虎咽不肯浪费食物的模样,仿佛这辈子就没吃过好的一样,他这么吃饭颇有种自省的警戒意味,仿佛时时刻刻在提防什么。而他嚣张跋扈充满傻气的样子,又像是在虚张声势掩饰什么。这让他的形象脱离了二十出头青涩无比的男孩的一般形象, 复杂神秘起来。
“你要听吗?”
“你好好说,”崔莺从他身上起来,皱眉冷声道:“别总畏畏缩缩的!”她不喜欢他畏手畏脚谦卑又胆小的样子。装给谁看呢?全都是手段,九分真心一分手段,也是填了杂质的,她不需要。当初她看上他可不是因为他谦卑有礼进退有度——他就不是那样的人。恶不恶心啊唧唧歪歪的。
这么想着,她从他身上起来,面无表情在他脸上来了一巴掌,然后在他猝不及防的表情中又趴了回去。
“……”张生低头盯着女人的后脑勺,火焰冒了起来。他掐着她腋下把她抬了起来,却看到她满脸的笑意。
张生瞬间就笑了起来,显得傻呵呵的。但他立刻收了表情,佯装恼怒,咬上她肩膀,一路向下,哼哼唧唧说了什么崔莺也没听清。两人又腻歪会儿,他突然抬头,一抹口水,单手掐住她下巴,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捏着她腮帮,逼她仰起头。
崔莺一挑眉梢,看他凌厉的眉眼和一脸坏水,心里痒痒的。她绷住表情看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扇扇扇,天天就知道扇我,我看你就是欠收拾!”他张生是个坏学生,但也是个好学生,原来她喜欢这样啊,他也喜欢。
第70章 “我不谈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我不接受婚前性行为。”
“那你喜不喜欢?”崔莺俯视着问张生。
“喜欢!”张生咬牙切齿凑上去,和她交换了个有些激烈的吻,“喜欢死我了!”她抬着下巴看他的表情,性感得要死。
嘴唇分开,崔莺把两条手腕搭在他颈边,“富二代,然后呢?”
张生喜上心头,一手揉搓着她前面,一边摩挲着她后背,心猿意马说:“假冒的富二代,我就是个养子,以前不舍得离开家族,贪恋财富,车子啊房子啊什么的,但现在我决定撤出来了。”他点点头,“我养父快死了。”
崔莺的表情顿住了。她拿开他不停作怪的手。“嘶,你先别弄。”打扰她思考了。她像是捡到了一张家用电器的说明书,初读一遍什么也没看懂,必须得从头再读一遍,重点才能缓缓浮现。
养子,这词语有种脱离现实生活的戏剧性,于是她把问号换成了句号,用谨慎但怀疑的表情传达她的疑惑。
“没错,我是孤儿。十岁出头吧,被养父领回了家。”为什么领回家,领回家又遭遇了什么,他一概不谈,避免招致不必要的怜悯、同情等情绪,那会让人很不自在。实际上他相当幸运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他过了十多年了。他知足了,而且这种生活不会断下去,他的改装厂可是无中生有的一把好手。而且他会维持老本行,偷鸡摸狗把一些可变现的财物转移出去,想到这个他就想笑——谁会跟他在乎这点蝇头小利呢。
他就是不想光明磊落地离开张家。赤条条地来,绝不能赤条条地走。以后用钱的地方可多着呢,他深情地望着这一无所知的女人。
崔莺缓缓点头,用一种中立客观的态度表现出了然的姿态。“节哀。”她平静地说。
“嗯?他还没死呢。”
“啊——”崔莺张大嘴巴,显得有些慌乱,“我听岔了,抱歉抱歉!”
张生瞧着她,心想,这时候她倒是恢复一点他刚认识她时的那副蠢样子,呆呆傻傻的。他低头重重亲她一口。
“没事没事!”张生学她说话,毫不遮掩地嘲笑她,“我回头传达给他。”
“滚一边去。”崔莺皱眉笑说。过了一会儿,她推开张生,感觉那皮肤有粘性似的,不愿离她而去——她贪恋这温度,但她该走了,她下来也有一个多小时了,楼上那小家伙就像个无形的闹钟,时刻提醒着她的归期。“我回去啊,你也回去吧,路上慢点。”
这话听起来还想回事,张生心下一暖,但更多是不舍。不过他已经进步了,知道这时候不能耍赖,她可是有孩子的人。他今天去家门口等她都没敲门呢,就是怕吵醒思嘉。
他瞧出她懒洋洋不想动弹,就帮她抬胳膊穿衣服,他做这事儿做的开心极了,甜蜜极了,像伺候女朋友似的。“你真不去参加节目吧?”他一边把她手臂从袖口中套出来一边问。
“不去。别再提这事了。”崔莺坐起来开窗通风,将汗湿的头发从衣领里拽出来。然后她发现她身上的衣服是他的半袖,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
她抬头看他。张生嘿嘿一笑。“好看。”
崔莺双手在他脸颊连拍两下,“谁问你好看不好看了?你给我穿你衣服干嘛。”
“我这不是想着以后你再下来能有个备用衣服?不用穿湿衣服回去了,都是我口水和汗你不嫌弃啊? 这件我拿回家给你洗了。”他捡起衣服胡乱团了几下就塞到屁股下面。
“德行。”崔莺嗤他一声。瞧着张生一脸甜蜜的痴傻模样,崔莺翻个白眼就要下车,却被他一把捞住,在她脖子里摩挲着脸颊又在她脑瓜门上亲了一口。“舍不得你。”
崔莺愣了一下,心口被他柔软的发丝蹭的有些痒,她觉得她犹豫要不要回应的时间有些长了,她都没决定要说什么,推开他的手就已经准备好了。我也舍不得你?刚刚或许是的,身体还连在一起时无须谈论这些,肌肤黏在一起又撕开时她是舍不得的,现在?她低头看着他赤裸的脊背,没有。没有舍不得。拒绝的话却迟滞了许久。
她没来得及动作,她就听到张生叹一口气,他放开了她,沉稳安静地对她说:“走吧。”
他的笑容有点苦涩。崔莺感觉心里混沌了一下。
最近文清的工作可谓是如火如荼地展开着。
她最近有了一个新发现:曾经她以为她的理想就是拍记录片,如果她不能在这条道路上前进,那么她的人生将毫无意义。
她以为为了梦想去拼搏是才是去靠近意义,但她最近才明白:能养活自己是意义,能扎根在一个具体的事件中是意义,能发挥自己的力量推动事态发展也是意义。纸上得来终觉浅,躬行之“此事”便是意义这种虚无之物的落脚点。
她的工作就是看简历,有眼睛都能看。她是在一个头昏脑胀眼睛发干的深夜突然想到的:她究竟在做什么?她只是为了完成上层交待的命令然后把这当成她工作内容的全部吗?她在身处其中的项目中究竟处于哪个位置?她这枚小小螺丝钉是如何转动自身以推动庞然大物的前行?她能吗?她有这个实力吗?是不是太瞧得起自己了?
她攥紧拳头锤一下沙发,腾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开始真正地思考:她能为这个项目带来什么?她承交上去的名单到了编剧组以及韦一凌手里,这些人又会从哪些维度思考做出判断,当这些问题从脑子里冒出来后,她便发现:激情自然而然地生发了。站在更高处看到的风景自然壮阔非凡。
这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她再也无法认同曾经的自己。自我成长与扎根于其中的项目的成长是齐头并进的事情,就像巨轮卷起的浪涌。她埋头苦干,将看起来有些枯燥,重复机械的工作干的虎虎生风。她不怕犯错,在各部门之间不要脸皮地流窜以收集消息。
同期的实习生不理解她,觉得她是天生牛马又毫不掩饰,有人私信她:不要上赶着给自己找事,你越出风头越积极,工作就全落到你头上了,一个月就那点钱,把自己的活交付了就好了啊!
她看了之后一方面感谢对方的提醒,一方面却无法认同。她们看待问题的方式已经完全不同了。如果对方觉得自己愚蠢,那她也没办法。
她这样回复:【谢谢你XX,不过没关系,我把咱们节目当自己的项目。】
【……不会有你的署名的。】
她没再回。她品出一丝奇怪的味道,或许对方只是不想她那么努力。估计很多人觉得她在卷大家吧?但能怎么办呢,她不可能为了这些沉默的集体声音妥协的。
没过几天,韦一凌把她单独叫到办公室,说:“今天起你不用待在选角组了。”
文清愣住了,没有经过包装的话脱口而出:“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韦一凌忍不住逗她。没有领导会放弃这种恶趣味。
“我觉得……我觉得您要给我升职了!”文清明白了,大大方方开起玩笑。
“收拾东西,”韦一凌一笑,“来我办公室。”
“老大,那我这算什么岗?我总得有个新定位吧!”
“什么岗?”韦一凌眯眼打量着文清,多爽利多有精气神的姑娘啊,多宝要是这性格,她还操什么心,自有贵人会相助,到时候就是天高任鸟飞了。一丝惆怅转瞬即逝,她重新回到领导者的角色,用语言兜售激情,她知道年轻人爱听什么,尤其是还抱有理想主义的实干派。对什么人说什么话最有效她一眼就能看出来。但她得承认,这女孩合她眼缘,她愿意鞭策她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