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岗!最苦最累最黑的活,什么都干,还来不来?”
文清眼睛里亮晶晶的。同性领导者的激赏和认可,简直是在她血压里面灌气泡,她感觉自己飘马上就要沸腾了。她甚至感觉到上位者用人之术的魅力。文清一抿唇,有些夸张地地一百二十度弯腰鞠躬,然后立刻起身,双手交叠在身前,神采奕奕盯着韦一凌。
这速度叫韦一凌很满意,不过分讨好但也不是毫无真诚,进退有度,把身上的学生气用的很好。
“那我先出去了老大,有事您叫我,随时为你standby!”
“别急着走,上次你和我说的,那个老广的恋爱哥,通过了。”
文清想起来了,就是那个邮件内容就一张古早照片,一句【好想谈恋爱】的男人。
“真的啊,真给过了?”文清不可思议。
韦一凌拿起钢笔抵在两指间,摇晃脚腕让身体带着椅子慢悠悠地转动。
“他性格很有意思。温吞,略有些腼腆,但时不时会展现出攻击性,很矛盾,很立体。观念又——总之他肯定能火。得好好给他物色个女嘉宾啊。”
物色,这词头一次听到,且后面宾语是女性,说实话文清心里不大舒服,语言习惯的力量是巨大的,她不喜欢这种习惯与搭配。但她在这儿呆久了,早已对这种说法免疫了,另一位已经确定的女嘉宾,韦一凌也是天天叫嚷:给她物色好男嘉宾没有,速度!速度!大美女不要配丑男哈!
行吧男女标准一致就好,文清退而求其次。这里不讲究这些用语,决策者们关心的另有其事。所有嘉宾,都是这个项目中的一个重要零件,他们必须要把它们研究彻底然后物尽其用。文清有过一段时间的不适应,但最终放弃了部分坚持。有时候她会想,导致这些词汇出现的,究竟是什么?是部分言语习惯的残骸,还是定位与思维方式的不同?或许有一天,她也会这样——不拘小节?
但广州恋爱男能被选上她挺开心的,他叫柏松云,她和他接触了许久。
柏松云方下巴,浓眉大眼,肩膀宽阔,身形健朗,小麦色的肌肤,很沉稳,很健康。第一次和她见面时上半身一件亚麻衬衫,前两个扣子解开,一个同色系的大裤衩,然后就是一双老广割舍不掉的夹角凉拖。浑身上下满是闲适,唯有眉心的一抹哀愁无论如何化不开来,显得格外突兀。
“上你们节目真的可以谈恋爱?”柏松云叼住吸管,稍显警惕地询问文清。这小姑娘还学生模样呢,不能骗他吧。
“真的!”
文清觉得自己捡到宝了,这大哥真有感觉,坐在那里有种不张扬的沉稳感,眼皮长又阔,好看,真好看。眼神真是沉静,仿佛有很多心事,可极少数的时候,他那眼珠子就活泛起来滴溜溜乱转。
像是马。
沉默,倔,耐力十足,却不失顽性。她有种遇到缪斯的感觉。“柏哥,这节目就是为你而生的啊。”她痴痴望着柏松云,上半身往前凑。
柏青往后坐了坐,抿抿唇角收着下巴看文清一眼,“真的吗?”
“真的啊。他表现的特别好。”
不是时下简直为恋综而生的商务精英男,亦或者年轻时尚有个性的潮流主理人,这两类人群快要把恋综打包了,韦一凌都快筛吐了。所以面试柏松云,问他恋爱观是什么吗的时候,听完他的答案,全场静默,她却是听到她职业生涯再攀高峰的启航声。
“终试你不在是吧?”韦一凌抱胸,咧嘴无声地笑。
文清讷讷摇头,她个小喽啰,哪里参与的了终试。发生什么了,她知道柏松云很“绝”,他又口出什么狂言了?
“查理问他恋爱观是什么,他说——”韦一凌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神态严肃倨傲,口腔饱满,音色庄重,目视前方——
“我不谈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我不接受婚前性行为。我希望可以和我爱的人,也爱我的人,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白头到老。”
韦一凌看向文清。
两个女人,一个离了婚,一个没谈过恋爱,在一片沉寂后毫无形象地弯腰拍手大笑起来。
韦一凌倚着椅子调整呼吸说:“所以得快点确定和他搭线的女嘉宾,毫无疑问他的人设就是老铁树开花,不过——”韦一凌撑着下巴,眯起眼睛沉思说,“我还不能确定,这样一个人,给他搭妖艳大丽花比较好,还是淡雅清新的茉莉比较好,后者算是安全牌。你说呢?”她突然抬头看向文清。
文清猝不及防。
“崔莺那边你联系的怎么样了?她算内部渠道,背调过了,随便面一面就好。”
文清后背顿时一片发热,她不想让韦一凌知道她在崔莺姐这边毫无进展——她感觉得到,崔莺姐对恋综这事意愿不大。
“这周,这周,约好这周见面了!”末了,她补充一句,“您放心!”
第71章 “起床了吗?想你,亲亲,亲亲”
崔莺上楼洗了个澡,去看了看思嘉,才放心睡去。体力消耗后的睡眠真是高质量,她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长久的梦。梦里她回到了多年前,在图书馆晕倒遇到梁昊那天。她一直以为接住她的人是他,但梦里,有惊无险,她没有晕倒,她在图书馆度过了平静无波的一天,于是她没有和梁昊相遇,梁昊由此从未在她的生命里出现。
第二天清晨,崔莺睁开眼,直愣愣揪着被单望着天花板。这个梦什么意思?她早就和梁昊分道扬镳了,这个梦是不是来的有些迟了?没有梁昊的人生,会是怎样的?之后的梦境被一片白光遮挡个完全,她怎么都回忆不起来。
起身去做早饭时,几条消息嗖嗖地进来了。
【起床了吗?】
【想你】
跟着两个系统自带的表情:【亲亲】【亲亲】。
崔莺翻个白眼离开房间。
吃早饭时,思嘉突然抬头:“妈妈你今天很开心吗?你和张生叔叔是不是有了新进展了啊!说,如实招来!”她拿筷子兴奋地敲碗。没戴发箍,头发炸着散在耳边,小乞丐似的。
崔莺帮她把头发捋到耳后,不回她后面的问题,只问:“怎么了我就开心了?”
“嘻嘻,你一直在哼歌。”她模仿崔莺唱歌,哼哼唧唧不成曲调。
崔莺愣了一下。原来是这首歌,她知道这个歌词的含义,连忙拿起勺子往思嘉嘴里塞了一勺粥,才算堵住她的嘴。
赵天洋凑近盥洗池,一撇一捺认认真真刮着胡子,刮完了又用漱口水涮了好几遍嘴巴,他聚拢手掌围在嘴前,哈了一口,嗯,全是薄荷的辣味儿,他放心了,这辈子他的嘴巴都不可能这么干净了。
一个女人从床上起身,将被子围住上半身,盯着赵天洋纳罕说:“这么认真干嘛?今天要升职啊?”上床前到不见他这么干净讲究。
“哪跟哪啊。”赵天洋转过身对女人说。他年前才升的,再升怎么也得三五年之后了,国信是国企,主要熬资历,除非另有捷径。
他咧嘴笑了起来,“我今天要跟一老总吃饭,人家规矩多。”
他要去找史迈兴,她是总编室的总编,是把国信所有男人踩在脚底的女人。这女人,赵天洋啧啧称奇:“我也是头一次见识到到格外注重口腔卫生的领导,听说她不喜欢毛囊旺盛的男人,所有男的和她开会都得先刮干净胡子,她觉得那很脏。”赵天洋简直无法理解,胡茬怎么了?多有男子气概。但没办法,谁让人家官大。
女人笑了,“那你们怎么不去剃光头啊,她能受得了这个?”
赵天洋吧唧一下嘴,“头发和胡子能一样吗?干脆喜欢老头好了,头发掉光了,毛也全没了。”他的笑容变得不太正经。“人家喜欢小年轻呢,男助理,啧,一个赛一个的白净俊俏,嘿嘿。”
赵天洋一边刮胡子一边往床边走,用猎奇的语词和音调包裹来自上层的八卦轶闻。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点鄙薄又有些沾沾自喜以此为荣,好像在说:领导真是讨厌,各种各样的怪癖,还有不算洁身自好的用人习惯,多叫人厌恶、不齿,又多叫人担忧啊。
隐藏的心思则在暗地里发酵:等他熬到头了,他才不会多收敛!他也要好好滥用手里那点权力,他就只招——赵天洋扬起下巴畅想了一会儿,突然有了点子:
“我就只招胸大无脑眼角有痣的女助理。”他坐在女人身边,挠挠女人下巴,嘻嘻笑着,”把你招到我麾下,我天天都能看到你。”
“呸!我全都给你录音了!”女人娇滴滴又恶狠狠地说。
刮胡刀在赵天洋下巴上划了一道口子,他没空管,看着女人的表情变得有些呆滞,“真的假的?”
女人盯着他,几秒钟后爆发出笑声,她拍着手掌乐不可支,“吓死你,哈哈哈……”
赵天洋将眼底的一点阴狠掩在笑意之下,他也笑了起来,“我可不经逗,以后这种玩笑别再开了宝宝。”他将女人抱在怀里,两人笑作一团,女人笑够了才说:“看你表现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