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莺_MinMintwo ​​​【完结+番外】(77)

  赵天洋离开旅店,阖上大门时脸色霎时暗了下来。他心想:谨言慎行。他绝不能被私生活和女人绊倒。在这一点上,男人和女人从不一样,男人总是牵绊更多,而女人总是幸运的多,她们可以走的捷径可太多了。

  史迈兴抱男人大腿一步步当上国信的二把手,而他则在这里战战兢兢时刻提防在女人的阴沟里翻了船,这都是什么道理啊!

  “史编!”赵天洋对史迈兴遥遥招手,不请自来走到她身边坐下,看到史迈兴借疑惑表示不满的表情,赵天洋心里骂了一声,笑眯眯坐下解释说:“我找您有事。”

  “组织部的?”史迈兴只抬一下眼皮。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宽松的印花长裙。她白金短发,红唇,却有岁月不败美人的风雅。除此之外,她身上还有一丝灵动的娇俏与狡黠,这和年龄无关,只和心态有关。很多人厌恶她这点,觉得她为老不尊,她才不在乎,有本事到她面前来碎嘴。她将一口青瓜慢悠悠用叉子送进嘴里。

  “是是是,小赵,叫我小赵就行。”赵天洋觉得自己像只哈巴狗。

  “什么事啊?”史迈兴懒得对他好脾气,贼眉鼠眼一看心眼就多。

  “是这样的。之前我收到您这边消息说要我去联系一个姓崔的小姐,”赵天洋压低上半身,同时也压低声音说:“我联系上她了。”这可是个好机会啊,旁边都是人精,都在往他们这边看呢,看吧看吧,我和史迈兴就是有交情,传出去些风言风语也无伤大雅啊。

  “真的?”史迈兴大喜过望。这反应显得有些不太符合她的身份,但她没空管那些了。“联系上了?”

  看她这副表情,赵天洋心说成了,果然他猜对了,那女人不简单,他迅速回忆着昨晚那通电话里有没有什么怠慢之处——没有,专业又客套。

  ”联系上了,她托我和您说,能不能把会见的时间改成周内。”他面上一派恭敬,心里则在洋洋得意他的用语——“托”,多妙啊,可不就是托吗,他也没说错,赵天洋心里得意极了,他觉得他就是当领导的好苗子。

  “可是不行啊,我要出差,有峰会要召开,我得出席呀……”史迈兴自言自语地担忧起来,“要不——”

  “但是崔女士说了,她周日也可以的,周内方便,但周日也可以,真的,她是个细致的人,特意交代了我,不想错过和您的见面,周日见面也完全没有问题。”赵天洋揣摩着变换崔莺的语义说道。

  史兴迈的脸色多云转晴,“那行,你告诉她,我周日等着她——”她突然想到什么,调皮地笑了,“不行,你别告诉她,你别说是我要和她见面,你就说你什么也不知道,就行了,我走了,小赵是吧,你慢慢吃。”

  赵天洋看着史迈兴接过旁边餐桌上年轻男助理递过来的餐巾纸,擦擦嘴拎着小包心情美妙地离开了食堂。他呆呆地想,我的确是什么也不知道啊。但史迈兴叫他小赵,不错,不错,至少是记住了他这号人。他兀自笑了起来,慢条斯理地开动早餐。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周日四点到北滨湖大厦……好,麻烦您了……那个赵先生,麻烦问一下,您知道找我的人,是谁吗?”崔莺试探着问。

  她在邮箱和一些使用到的软件里检查了一圈,甚至连部分社交平台的私信都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信息显示她和国信出版社有交集。

  “是这样的崔小姐,我只是个传话人,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好吧。”崔莺遗憾道。

  “周日下午四点,一定要来啊,崔小姐,我在这边等您,不见不散!”

  崔莺看了电话一眼,她感觉这句话有点殷切。压下这点疑惑,她点头说:“嗯,会的,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崔莺就回复文清:【周日下午三点之后就不行了,要不我们周六见面?】

  文清住在手机上一样,立刻回复:【好啊,崔莺姐,紧着你的时间来。】

  崔莺看着手机苦笑一声,她感觉这句话也有点殷切。她能猜到文清要和她说什么,但不好意思,她要让她失望了。

  文清在与崔莺见面之前,一直都没有意识到,她犯了职场上的一个大错:不要随口应下自己根本无法办到的事情,凭空拔高上司的期待值——明明她心里有了一点直觉。可对崔莺姐来说,明明这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于是在见面之前,她刨除掉那点古怪的、一丁点的,却一直盘旋不下的直觉,满怀希望地来到约定的地点。

  第72章 “毕竟没有一个被普罗大众熟知且供上神坛的词语叫做:父性”

  肯德基的一半丰功伟绩是养活了爱吃炸鸡蛋挞的大学生,另一半则是开辟了儿童游乐区:留住孩子,解放家长。孩子们在玩乐区辛勤地挥洒汗水,尖叫笑闹,成为室内背景音乐的一部分。

  这里应该是孩子合法尖叫的唯一场所了吧?

  “这是文清姐姐,叫姐姐好。”崔莺两手托着思嘉的屁股蛋,温柔地向思嘉介绍文清。

  文清今天穿的随意,短袖裤衩,看起来高中生一般。她有些紧张地盯着崔莺怀里的思嘉看。这就是崔莺姐的小孩?好小一个小东西啊,圆圆的脑袋圆圆的眼睛,小胳膊一节一节的,看起来好壮实,好可爱。

  思嘉懵懂地看看文清又看看崔莺,“妈妈,这是你在外面新交到的好朋友?”

  崔莺眨眨眼,“是啊,这是妈妈新交到的好朋友。”

  思嘉发出咯咯的笑声,看向文清:“姐姐你好!我叫思嘉,我是妈妈的小孩,你可以叫我小鹰!”

  文清有点紧张,她舔舔嘴巴,像是观察这个世界上的新物种一般,观察着思嘉,好像崔莺的孩子和天底下所有调皮捣蛋让母亲心力憔悴的孩子不一样似的。

  她自诩新时代新青年新女性,坚定的不婚主义者,绝对的丁克一族。她一直知道,在内心深处,她傲慢地怜悯着愿意发挥子宫的功用,诞下一个个新生命的女人们。她们多伟大啊。但她文清绝不会成为她们。她们居然愿意忽视生育给女人的身体带来的不可逆转的损伤,成为一个母亲,而紧接着发生的事情,诅咒一般牢不可破。

  孩子,母亲呵护养育的孩子,成为女人困守在家庭的羁绊与镣铐。女人成为母亲后的经历寓言一般具有先验性,可总有人乐此不疲地重蹈覆辙。

  文清为广大女性群体的集体命运感到悲哀——她甚至觉得母性的被激发,意味着诅咒的开始——沉湎于母性的女人像是打开了什么宽广胸怀的圣母开关,甘于奉献、忍让、付出、给予,毫无限度!她不愿意说她们失了智,那太难听了,她们只是被激素、被社会的熏陶、被后天的培养蒙蔽了双眼。

  孩子,那可是我的孩子啊,我十月怀胎从身上掉下来的血肉啊,我愿意为我的孩子付出一切,伤口,疼痛,疤痕,妊娠纹,肥胖纹,涨奶,胸痛,漏尿,产后抑郁……代价隐在“大义”之中,隐在制度化的母职当中,隐在仿佛天生就具备的本能哺育行为之中,无需为外人道,坚强的女人自会挺过一切,听到一声“妈妈”就会觉得:啊,一切都值得。

  男人们则无需产生这样的认知。生育前,他们不知道对于女人来说一切都值得的“一切”是什么,就算知道也无法亲身经历。生育后,他们成为父亲,从心底逐渐萌发的父爱也是后验的,有赖于“父亲正当时”的经验,毕竟没有一个被普罗大众熟知且供上神坛的词语叫做:

  父性。

  文清看着思嘉,这可爱的孩子眼中流动着光辉,她的皮肤娇嫩发亮,仿佛没有遭受过任何侵害,她看到这孩子抬起头,笑盈盈地望着她温婉平静的母亲,笑得那么灿烂那么讨人喜欢,崔莺的脸上乍然涌现出完全母亲式的微笑,温柔,纯粹,却裹挟着一种强大而无法入侵的力量。

  文清发现她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形容她眼前的这一幕——除了伟大。

  她没有在夸张,现实而不是教条式的文字摆在她眼前,无法解释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一切无法完全从书本中来。

  文清想,她也不是要盛赞母性的伟大,尽管那的确是伟大的。她只是突然发现,她的傲慢褪去了,怜悯也褪去了,心跳扑通扑通没来由的一阵感动,就这么迅速,就是这一瞬间的事情,这对母女对视的一瞬间,她心里曾经坚固的某种认知轰然倒塌了。

  她看到一个女人在婴儿房抱着孩子走来走去地边喂奶边哄睡,她听到了婴儿不分昼夜的啼哭。敬意汩汩上涌,让她心里有些难受。一个成为母亲的女人所付出的心力,是值得被敬重的。这和她未来的个人选择无关,她不会因此改变丁克的想法。她只是意识到女人的不易。她们肩能抗鼎的宏伟之力,以及选择,不应该被俯就式地嘲弄。

  “文清?”

  “嗯?”文清恍惚抬起头,“嗷,嗷,崔莺姐,我们坐下说吧!”

  “好啊。思嘉,去玩吧,把水壶给我……嗯,去吧,注意点啊……”“知道啦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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