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莺_MinMintwo ​​​【完结+番外】(91)

  他的笑声刚歇,他就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声响。陈帆屏住呼吸,笑容僵在脸上。楼下有人在做。他深深吸一口烟,眯起眼睛,又缓缓喷出。

  他的脚动了动,在离开和留下两个选项之间犹豫。他不喜欢听人叫床,因为很少有人能叫得好听,要么太假要么太嗲,总让他产生一种油腻之感,而男人总是急吼吼的像是刨地的牛,持续不断地发出粗俗卖力的哼响,亦或者脏话满天飞——好吧,他说的是av里的场景。他还是个没有叫过床的男人。

  虽然他是个画“黄图”的画手,可是他并没有性经历,他本人对性这回事兴趣不大,可能天生雄性相关的基因就没有匮乏吧,但他对自己回如何叫床这件事,以及他的床伴会如何叫这件事,有着巨大的好奇。

  他留了下来,将烟蒂放在脚边,双手合十放在膝盖中央,面无表情地听了起来。他听的认真无比——

  楼下的人先是发出类似交缠的呼吸的声响,陈帆不是圣人,这声响像是在他脸上爬,让他的五官扭屈皱巴起来,同时下腹有些变紧。他猜测这对男女的身体一定非常契合,因为他们发出的声音就很和谐,一个轻,一个重,前脚踩后脚偶尔重叠。

  这一刻,陈帆的脸特别红,他意识到他的反应推翻了自己之前的论断,纯粹的生理反应不是毫无意义,色欲本身就是生命的一部分,他就是画这个的,再怎么道貌岸然也否认不了。

  紧接着,他们吵起来了。吵得眉头陈帆眉头紧皱。轰隆隆的声音经过几层楼道的传递已经变得模糊不清,陈帆根据音量估算了一下垂直距离,绝对没几层楼距离,不可能听不清。他的脚又动了动,他甚至已经站起来了。

  但他最终没有靠近。

  他坐了回去,期待那层阻隔声音的因素尽快消失,或者他们吵得更大声,让他能够直接听清。他可以被动地听到,但不能主动更近一步,陈帆自我感觉良好地想着,属于男人男生的声音突然爆发,陈帆噌的站了起来,弯腰将耳朵往下凑,嗯?好像在说什么爱不爱?他荒谬地笑了笑,好奇心却是大涨,他心急如焚。

  此时女人又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含糊,根本听不清。然后声音几乎就消失了。陈帆等了一会儿,以为人已经离开了,正要离开时,呼吸声却再次响起,变得压抑沉默,艰深而阻塞。

  陈帆细细听着,用牙齿啃咬着下唇。他闭上眼睛心想,五秒,我就再听五秒,让我再感受一下,想象一下,画面马上就要成型。很快,他红着脸庞,带着沸腾着不断运转的脑子,脚步木讷地离开了楼梯间。

  这是他第三次和她做。却也是最沉默的一次。摩擦连接之处像是生锈的管道与暴雨。两人咬着牙抿着唇,不肯泄露任何声音。

  崔莺盯着张生,不去触摸他任何地方。明明刚刚她连他每一寸毛孔和皮肤都想要吞吃入肚占为己有,可现在她根本不想触碰他——他像是自我厌弃地一般将自己彻底当个工具,当成给她泄欲的工具。

  他除了托着她,再无其他动作。他的头低着,不知看向何处。除了耸动的肩头和身下的戳弄,她看不到其他,感受不到其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崔莺紧盯着墙壁上一个黑色的污点,客观地给出评价:她像是一滩肉,被另一滩肉服务着。仍然徐徐迸发的快感变成最滑稽的人造物。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想一把把他推开,却伸不出手——推开他会让境况更好些吗?

  张生停了下来。他低着头,迅速地扎着腰带,他的动作带着无情的味道,让崔莺心头一紧,但她仍直挺挺地站着,不出声,不动作,只是盯着张生翻飞的手腕。她甚至倚靠着墙,拿出一份傲慢的姿态来应对,但她心里其实很焦躁,很愤怒,还有关在那间无人被允许冲入的房间里的悲痛与担忧,她不允许她表现出来。远离了惊涛骇浪般的启蒙过程,她又变成了“崔莺”,无坚不摧不回投降的崔莺。

  “我先走了。”张生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说完就转身离开。

  崔莺拽着他手腕,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阻拦在他面前。还没斟酌好要说什么,眼睛的景象却让她心惊胆颤——他泪流满面。第一次他来她家门口找她的那个夜晚,她在他眼中模模糊糊看到的亮闪闪的东西,现在她看的清清楚楚。

  张生眼睛通红但面无表情。他心如止水,他知道她不会有任何反应,他也不奢求她能有什么反应。他的手指在脸上向外拨去泪水,说:“没有什么,你不必在意。”

  第86章 “张生,我真以为你从良了。”

  眼泪?男人的眼泪?

  什么东西?和鳄鱼的眼泪有什么区别吗?就像男人控制不住下半身一样他们能控制住自己的泪腺吗?下面播种上面留情,崔莺意识到她无法不带着嘲讽和愤怒对包括张生在内的所有男人进行一番集体扫射。

  就因为她受过伤,就凭这一点,她就可以这么做。她知道把一颗真心交付给男人是什么后果,曾经她有多傻,才会冲芳林宣告:一生只结一次婚。现在看来,她不是全然的傻,她是冥冥之中预料到她的命运——完全栽进一个男人的怀里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只是谨慎一点,这没什么错,总不能保留一个毫不受伤的空间的权力都不留给她吧?

  可他凭什么哭?哭的眼睛都发红,所以刚刚他就是流着眼泪和她做的吗?哈——她发出轻蔑的笑声,在空荡的楼梯间没有激起任何回应。他在演戏吗?拿的什么深情戏码?他很委屈吗?还流上了泪……

  她不甘地想,凭什么他能大肆谈论爱情,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涕泗横流和女人做/爱,不想做了就抽身离开,他可真是疯狂,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全凭心意,呵,她幻想了一下自己哭哭啼啼的场面,哇——那真是让人晕厥,她自己都无法接受。

  还有一个问题刺针一样扎在她心口角落里的深处,引起一阵酸软的疼痛——他的心房就这么容易打开又这么容易关闭?男人们真是敢爱又敢恨。好样的。

  脚边团成一团的内裤像是在嘲讽她,崔莺弯腰捡起内裤攥紧在手里。她没有立刻离开楼梯间,她不能那么快逃离,她要记住这个时刻,崔莺品味着她的心,而后惊讶地发现:她居然没有对他产生任何怜悯。她对他的嫉妒倒是更加强烈了。她回想着当时的场景,她还没有考虑好如何应对他的眼泪,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步调决绝,门页关闭时铁门哐当作响,仿佛用情至深的模样……凭什么?

  他走了就不要再回来,她必须得让他吃点苦头。他抬起头满眼泪水脸颊发亮一脸恨意的表情,在崔莺脑海中突然出现,所有思绪暂停,她捂着额头紧紧闭上眼睛,将那画面狠狠剔除。

  她必须掌握些什么,崔莺想,她不能沉湎于情情爱爱这些不切实际毫无保证的东西,她才刚给史迈兴下了军令状,她完全可以把这个不可控制的年轻男人撇在角落,专注于更加实际的事情。

  但是她必须在这份关系中掌握主动,是他要离开的——她才想起来这件事情的本质,他都做了什么?就这么不顾忌她的感受,在他们身体还火热地连接在一起时毫无预备地抽身离去。崔莺不免感到一阵屈辱。走吧,走的越远越好。他和她本来就不该认识。

  张生脚步湍急,他越走越大力,越走越迅速,但他没有跑,这不是能跑起来的时刻。就好像他是在抗拒着巨大的引力拼命地向远离她的方向迈步,但这远离也轻而易举,就像自由落体,她的漠视成了他逃离的原始动力。

  跑步到她家楼下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到,有一天他会主动远离她,还是在那样的时刻。

  可她怎么能那么残忍?她连她爱他都不肯说一句。有这么难吗?他知道他的要求有些过分了,可是她连哄他骗他都不肯。他像个工具一样伺候着她,狗一样跟在她身后,却换不回一句肯定的答复,她只顾着自己,他连她在想什么都不知道,他坚持了这么久,在发现“他”不如他的身体来的更重要时,他彻底绝望了。一瞬间他之前的种种努力突然变成了假象。他无法再蒙蔽自己。一切都是徒劳。一厢情愿而已。

  “好久不见啊,张生。我真以为你从良了。”陈子龙在吧台后贱兮兮地笑着。

  张生看着陈子龙满怀欣慰的笑脸没有任何反应,他无神地瑟缩在椅子上:“随便给我一杯。”

  “哎——”陈子龙像是接生婆看到孩子呱呱落地,摇头开怀说,“这才对嘛,这才是我好男儿的从良夜!”他拿出一瓶黑啤,打量着张生明显是受了情伤的惨痛表情,十根手指轻快地在桌面上轻点翻飞。

  他将这视作张生的复归夜。起初张生宣布和他们割席的时候,他心里是很有点瞧不起张生。但他知道,他心底深处其实有点妒忌,他不明白这妒忌从何而来,他怎么会妒忌他?要吃素的是张生又不是他,可他那天晚上鬼使神差地偷偷尝试了下:不吸烟不喝酒不和女人睡觉。光是不吸烟都叫他有够受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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