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莺_MinMintwo ​​​【完结+番外】(92)

  第二天他像是瘾君子似的在房间里待了半宿,报复性地抽了半条,关窗锁门不叫烟雾散去半点,把屋子搞得像是雾霾天,他心里那些空泛才算有了一点点着落。更不用提酒和女人了,他立刻叫了个姑娘到家里。

  等人的过程中,他抖着腿大骂张生,心想他特么就是一纯种大傻逼,他就看看张生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现在,他不出他所料地回归了,陈子龙心里有种石头落地的感觉,心想他也不过如此。都是男人,装什么大尾巴狼。看着他兄弟重新“堕落”找回真我,陈子龙心里,终于踏实了。

  “今天我请客,你回头看窗边,今天来了几个超正——”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成吗?”张生抬起头像是祈求地说。

  他真不想回家,他得在人多的地方待着。嘈杂的人声让他有那么一点慰藉,他希望能用酒精灌满整个脑子。当初他学会喝酒,是为了御寒,现在是为了霸占。把她赶走吧,赶走吧。他在心里呼喊。

  陈子龙搭在张生肩膀上的手臂收了回来,“真受挫了?”

  “我求你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闭上嘴巴吧,在我身边待着也行,不然就滚。”他定定地看着被说愣住的陈子龙,突然大声说:“你说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陈子龙眨眨眼,但他意识到,张生最终还是没有坠落,相反,他彻底上岸了。陈子龙皱起眉头,大家都是好兄弟,怎么他就上岸了呢?那点古怪的嫉妒又开始作祟,他要把张生重新拖下水——他是为了张生好啊。张生真的相信爱情这种东西吗?可笑,他光是想到这两个字心里就一阵恶寒。

  “张生啊,你只是一时冲动,她又不是什么小年轻了,她清醒的很,难不成你还想着和她和和美美携手相伴余生啊,玩一玩算了,人家也不傻,看你人傻钱多,你也别勾勾手就上了,真给我们男人丢人——”

  “她要是真图我什么就好了!”张生打断陈子龙怒喊道,“我双手奉上!她只图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啊!”嘴巴一打开,张生就止不住了。四周有人看了过来,但他根本注意不到,他站了起来,双手在胸前僵硬地攥紧:“我真是爱她!真是爱她!我真想告诉她!但我都不能告诉她!她谨慎!傲慢!轻蔑!她对谁都温和有礼,除了我!她若即若离,有的时候在乎我,但有的时候却毫不在意我,她看向我的眼神有时充满怜悯,又时候又充满狂热和好奇,可那东西与我无关,她透过我在经历一场场风暴,却将我拒之门外!她到底在想什么?!”

  陈子龙张着嘴巴,他早就听入了迷,起初他还鄙夷张生夸张又毫不遮掩的话语,还真是爱她!真是爱她!别搞笑了。但后来他完全被拉入张生的世界,他顺着那些炙热痛苦的话语思考,但思维的惯性让他下意识说:“何苦呢张生。别犯贱了,没结果的。”

  张生顿时觉得乏味无比,没结果的,他眼神失去焦点,在心里念叨着。然后他拿起酒杯,像是喝水一样不快也不满地平稳喝完了一瓶酒,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胃里变得沉甸甸的。他突然清醒了。

  陈子龙在身后喊叫着,那些声音全都摒弃在外,他转身离开了酒吧。

  他的车子留在了她家楼下,他走回了家,这回他走的很慢,很缓,让有些变凉的夜风穿过身体。他从一种极其上头冲动而不理智的状态下冷静下来,他开始思考,脑子从结识那女人的第一天开始放映,他追逐着细节,逐帧分析,然后听到心里的声音逐渐清晰——

  他不可能放弃的。他可不是什么可以轻易被甩下的人,她崔莺以为能把他甩开,不可能的,咬到她流血发脓他也不会松嘴,当然,他不想事情进展到那种地步,不过,他不是什么五好青年,这一点,从第一次见面她就应该心里有数了。

  其次,他绝不能只像个稚童耍赖似的讨爱,不给就闹,他不是强盗,她也不是被掠夺的一方。他下定决心:绝不可能再在他面前流泪,脆弱的像个孩子。想起刚才他落泪离去的场景,张生懊恼地抱住头弯下腰,发出情难自禁的嘶吼。

  回家后他如常地洗澡,锻炼,他要让大脑保持冷静和理性。

  跑步机上,他边跑步边思考:迫在眉睫的事情甚至都不是求和,他舔着脸去求她原谅,伺候她睡一觉让她品出他身体的好处不舍他离开,当然可以解一时之需,可这不是长久之计。

  当务之急是做出改变——他要变得像个真正靠谱的男人。这是他突然想通的一点。他缺乏安全感,或许她也面临相同的困境,他并没有拿出她可以交付信任的姿态,他又怎么能抱怨她不肯给他甜头呢。

  他的心恢复了安定,他下了跑步机去冲了个凉水澡。临睡前他打开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消息,尤其是她的。尽管知道不可能,但万一呢?

  消息像是雪花一般涌了出来。所有人都在给他打电话。他甚至看到不知什么时候交换微信的宏盛管理层的某员工给他发了短信。

  他心里有了一点异样的感觉。

  他屏住呼吸拨打了张庭兰的电话。过了好一会儿电话接通了,张庭兰的声音很平静,背景音有些嘈杂,她的话很少,没有斥责没有抱怨,只是嗓音略微沙哑:“爸走了,你过来吧。”

  第87章 -19万

  两周之前,张庭沐就从张生家里搬了回来,回到老宅。三天之前,他已经停课不再上学。

  家里笼罩着阴云密布的氛围,死神成为常客,端坐在病床前,平静地审视着病人的病体,毫无怜悯,但也没有苛责,似乎他也不能决断张宏昇的来去。

  张庭沐时常待在某个角落,观察屋里频繁往来的每个人,思考着死神究竟附着在他们谁的身上。

  他意料之外地没有为张宏昇的即将离世感到悲伤。年幼的他是从某一个具体的时刻,远离了那种真切的悲伤——这种远离似乎比死亡通知单更像是死亡诊断——某天清晨,医护人员为张宏昇换洗衣物时,刺鼻的粪臭味穿过门缝飘溢至客厅,散发着年迈的腥臭气息,这种气味彻底剥夺了一个人的尊严。

  那一刻,张庭沐意识到,爷爷早已经开始了他的死亡。开始,原来是个延续性的动词。死亡原来是个持续走向终点的缓慢旅途。

  他静静地在别墅里等待着,像个无所事事也无喜无悲的幽灵。母亲让他不要乱跑,不要大吵大闹,安静地待着,更不要笑,他知道,他最好要摆出一幅愁云惨淡的模样,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爷爷快要死了,他痛彻心扉夜不能寐。

  他的衣柜里早就挂上了一身西装,一身孝服,随时准备更换。有天晚上,他从梦魇中突然醒来,他睁大眼睛竖起耳朵听着楼下的动静,脚步声和谈话声仍然在继续,他知道了,张宏昇还没完成他的死亡,他叹一口气,不知道自己是在庆幸还是遗憾。

  他瞪着眼睛平躺在床上,似乎听到了张宏昇的身躯里饱受病痛折磨的嚎叫,他沉浸地听了一会儿,觉得毛骨悚然又凄凉无比,张宏昇似乎在向他求情:庭树啊,爷爷好痛,爷爷好痛……他下了床,光脚走到衣柜前,打开,看着死气沉沉毫无动静的两套服装,他觉得他找到了死神。死神就在人们心中。

  大人们的态度太奇怪了。他们换上素色的衣裳,每天来往匆匆,彻夜不眠,守候在客厅,脸上的表情平静而悲伤,却显得很麻木,仿佛有人在操控着他们让他们不得不这样做。可那平静的悲痛之下,麻木的眼神之后,有一种紧绷的狂躁——他们每个人都迫不及待,垂涎着死亡的讯息,却用悲伤包裹这层焦躁。

  他们之间还有一种微妙的较劲——舅舅还在客厅守着,妈妈就不会上楼,反过来也一样。这种敌意像是没有爆发的歇斯底里的尖叫,就是这种氛围延宕了爷爷的死亡,绝对是这样,张庭沐想。他躺在床上双手合十为张宏昇祷告:

  爷爷!你快些死去吧!

  刺啦一声,瓷盘摔在地上。

  崔峰哎呀哎呀叫了起来,“你干嘛干嘛吗?我放在这好好的,你非要来这里挤弄什么啊,这下好了,碎了吧!”

  “干什么干什么!我来打扫卫生的,你这阳台成天堆着这些破铜烂铁,也不打理,到处都是灰,我不给你打扫谁打扫?你起开,”贾西平吧唧一下嘴巴,发出不耐的声音,拿着湿抹布推搡着崔峰,“去一边儿,挡着我了!”她拿起另一片瓷盘随手扔到桌子里面。“真是烦死人了,搞得一阳台垃圾。”

  “慢点慢点啊!我真是服了你了。”崔峰拿起瓷盘吹了吹,小心翼翼放在旧书柜上方。他现在是真有点怀疑那卖家没骗他,这玩意儿是真品了。到货那天,一拆开塑封包装,看到实物,他呼吸都屏住了——就算是赝品,这技术也可说是登峰造极。

  贾西平打量着崔峰谨慎的表情,用一种威胁的语气警惕道:“你这东西多少钱买的?”

  崔峰的视线过渡到贾西平脸上,有些心虚地说:“二十九块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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