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_三相月【完结】(127)

  连一个五品的王麟都能在阳城兴风作浪,她又为何不能趁乱一搏?

  正如她刚刚和贺珩说的,位不可悬,悬则乱,乱则生变。

  既然乱则生变,那不如……再乱一些。

  当王麟房中的灯火熄灭时,桌上花瓶中的腊梅颤抖了一刹,花苞簌簌落满一案。

  “啊……呃啊……”

  “我写,我写,别杀我……”

  王麟握笔的手抖如筛糠,那柄夺命的短剑正悬在他颈侧,寒意逼人。

  “你的靠山是……?”顾清澄的声音轻柔如鬼魅。

  “让我猜猜,陛下,端静太妃,还是……?”

  “喀。”

  一声喉骨断裂的脆响,王麟的眼睛忽然狰狞地瞪大,竟毫不犹豫地贴上了那柄寒刃!

  温热的液体滴到顾清澄手上时,王麟已然断气,肥胖的身子重重地砸在案上,鲜血染红了腊梅花苞和桌上的白宣。

  与此同时,县衙的正门处热闹非凡。

  “陈栋!”

  “陈栋你给本世子滚出来!”

  今夜夜色沉闷,可县衙门口的灯笼亮得惊人,最夺目的却不是灯笼,而是朱门之下,握着长枪的红衣少年。

  “本世子数三个数。”

  “慢一步,我便斩一人。”

  “一——”

  “什么世……”一名官差刚欲上前呵斥,话音未落,心头猛地一凉。

  雪亮的枪尖已经穿透了他的胸膛。

  鲜血汩汩淌下,染红石阶。那官差圆睁双目,满脸惊骇——这少年前几日还在城中失魂落魄,畏手畏脚,今日竟如杀神一般杀伐果断,毫不留情!

  贺珩眼中杀意翻腾,桃花眼底似有烈焰燃烧。他认得此人,是王麟的爪牙。

  这时,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陈栋披着亵衣,头发凌乱,仓皇奔出。

  他抬眼,正对上贺珩那双盛满杀意的眼睛——

  “世……世子?”

  陈栋睡眼朦胧,显然没弄清眼前的状况,“您这是?”

  “本世子欲斩王麟!”

  “为……为何……”

  “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

  陈栋这才猛地清醒!世子原有一心爱的填房夫人,随那舒羽自京城往涪州探亲。人贩子一事虽是王麟的幌子,可世子的爱妾却真真切切在阳城失了踪迹。

  于是,镇北王世子日夜兼程奔赴阳城,才有了前几日众人所见那失魂落魄、遍寻不得的身影。

  原来,那妾室竟是被王麟强纳了去!

  陈栋噤若寒蝉。王麟借搜捕人贩之名圈禁女子无数,其中难保没有世子的心头所好。

  今日,今日这便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周围官差越聚越多,县衙内人头攒动,人人面面相觑,喧闹之中,陈栋满头大汗,只得领着贺珩往官廨方向去。此时他也心头微凉,只盼着那王麟莫要在此时做些不得体的事情才好。

  然等众人赶至王麟所住廨舍时,只见那房门紧闭,唯有门楣上一盏灯笼,在夜风中诡异地摇曳,光影幢幢,宛若催命。

  “王大人?王大人!”

  无人应答。

  “王大人!”

  死寂依旧。

  数次呼喊落空,陈栋再也招架不住贺珩那像刀子一样逼人的目光,咬牙让开身子。

  贺珩一脚踢开大门,此时门扉洞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众人齐齐一凛。陈栋颤着手点燃火折,火光抖着照进内室的黑暗——

  只见王麟早已倒毙案前,喉颈一道血线,鲜血洒满了桌案,左手紧握一柄短剑,右手死死攥着一支笔,竟是自刎而亡!

  “王大人!!!”陈栋惊骇欲绝,一声哑喊脱口,连退半步。

  这半步刚退,火折的光便扫到了桌案。桌上,一张白宣血迹斑斑,墨色尚未干透,模糊一片。

  “拿来!”贺珩枪风一指,声如寒铁。

  “是……是……”陈栋连连点头,两手发颤,连火折都拿不稳,哆哆嗦嗦地从尸身下抽出那张白宣,在贺珩的逼视下挪到门前。

  王麟檐下那盏灯笼,亮得瘆人。

  而贺珩与众人退了半步,让陈栋将那白宣抬起,对着门前那盏光怪陆离的灯笼,勉勉强强看清了几个大字。

  “是王大人的字啊……”

  “他写了什么?”

  惨亮灯笼下,陈栋吓得模糊的眼睛终于看清了那几个字:

  “我王麟作证,与陈栋同罪于阳城子民,罪不可赦,当下阿鼻地狱!”

  陈栋如遭雷击,猛地弹起:“何罪之有!与本官何干!”

  “王麟你休要血口喷人!”

  “那瘟疫明明是你下的药——”

  众目睽睽之下,陈栋歇斯底里地大吼。

  话音未落!

  那原本悬在门楣上的灯笼,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下一瞬——

  “啪——!”

  那盏灯笼像是被什么力量猛地一扯,竟毫无征兆地、笔直地如铡刀般疾坠而下!

  “啊啊啊!!!!”

  血光四溅!

  在众人惊呼未尽之际,陈栋的颈骨已被那灯笼生生砸断,头颅一歪,倒在了王麟的门前。

  一片死寂。

  不知是谁先倒抽一口凉气,随即,有人颤抖着,用气音念出一句:

  “……天、天谴了!”

  “报应……这就是报应啊……”另一个声音战栗附和着,“陈大人和王大人……都……”

  “陈县令临死前喊的什么?”

  “瘟疫……下药?真有鬼?”

  “咱们跟着他们办事,若是沾了因果,可怎生是好?”

  “嘘——!”

  立刻有人惊恐地制止,官差们望着血泊中两具尸首,脸色煞白,脚步微退。

  那盏灯笼,滚落在血泊中的灯笼,仿佛成了所有人心头的一记警钟。

  “但愿死者已偿罪……勿再牵连旁人。”

  “——本世子在!怕什么?”一声叱喝骤然打破死寂。

  贺珩站在门口,一身红衣未动,长枪拄地,冷眼扫过眼前的这群惊弓之鸟

  “什么天谴?”

  他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角,长枪挑起抖得最厉害的那个官差的衣襟:

  “你,来给本世子说说,你家大人都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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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实在是忍不住吐槽一下,我真是受不了了。

  老板失恋了,昨天在我边上坐了一天,下班喊我去客户应酬,结果借机买醉,还是我半夜给丫送回去的。今天我刚到公司,又临时被他拎去了上海,本来盘算着回家就写,和他在高铁上吵了一架,我把!这个失恋的男人!吵哭了!!钢铁般的男人!!哭了!!

  只能道歉+安慰到10点多才回来!![捂脸笑哭]

  自从老板失恋后,天天来公司,接下来为了安心摸鱼码字,我将致力于老板与前前任的复合大计。[小丑][小丑]

  另外,大家放心,工作再忙我都会见缝插针日更的。

  最后是看到大家对于感情线的讨论,简单解释一下,这本书里感情是跟着剧情走的,男主男二的戏份和节奏都有安排,宝们可以多观望几章。[抱抱]

  第89章 夜明(五) 平阳军!

  这一夜的夜色浓郁得化不开, 天上的月亮不见了,星光隐没了,连人们眼中的清明都被深重的黑暗吞没。

  江步月离开北境时, 所见亦是这般沉沉夜色。

  左膝的钝痛与掌心反复撕裂的伤口仿佛已与他无关, 他只是静静地回首望了一眼。

  那片身后的连绵雪山, 仿佛亘古天牢, 沉默森然, 冷冷地拷问着他的叛逆与决绝。

  上山用了整整一日一夜,下山却只花了一个白昼。

  风起时, 一阵微弱持续的扑簌声钻入他的耳中,他停住马, 循声看去,山脚有一只雪鸽摇摇欲坠, 扑腾几下后重重跌落在地。

  他翻身下马,走近它落下的方向。山石缝间, 赫然蜷着数只鸽子的尸体,羽毛凌乱,翅膀僵直, 小小的身躯覆着冰晶, 脚踝上的竹管在漆黑的夜色下微微泛亮。

  这些鸽子死得很安静,却也很执拗。

  北境风雪封路, 寻常信鸽根本无法送入。他们却一只接一只地送来了,直到信鸽力竭而亡。

  他垂下眼, 心脏似在瞬息间坠入冰海。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那只苍白的、已布满伤痕的手,从最近的一只鸽脚上解下竹管,抽出被冰封的纸条。

  第一封、第二封、第三封……

  “周浩:七姑娘安, 五万两已至涪州,待安顿后设计送出。”

  “秦酒:王麟至,阳城危,七姑娘未出城,被诬成人贩,盼复。”

  “秦酒:阳城瘟疫爆发,城门紧闭,人心惶惶。七姑娘安,盼复。”

  “秦酒:瘟疫失控,死者枕藉。然七姑娘失踪,寻遍未果,疑已……盼复。”

  纸页越来越皱,字迹越来越乱,有的信被血水或墨渍浸染,几近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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