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_三相月【完结】(247)

  此时此刻,他心中对贺珩已然完全改观。在他眼中,贺珩非但心性足够冷硬,就连茂县的这些蛛丝马迹也早被他一一看透——

  已然不是当初那个糊涂世子了。

  想通了这一层,崔邵再次转向顾清澄时,眼中已带着猫戏鼠般的玩味。

  他笑了笑,微微躬身,“侯君海量,想必……不介意再多这一桩。”

  话音落下,所有定远军都屏息望向顾清澄,等着看她震惊、愤怒,或是绝望的表情。

  然而,顾清澄竟也笑了,眼里映着和他一样的玩味。

  “对,”她红唇轻启,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院落,“本侯不介意。”

  崔邵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而顾清澄这句举重若轻的回应,仿佛一粒火星,瞬间引燃了另一群人压抑已久的怒火。

  “不介意?我们介意!”

  这一声泣血般的嘶喊如同信号。

  “真当我们茂县之人,都是可以任人宰割的牲畜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压抑的怒吼从四面八方传来。

  在定远军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从院墙暗处、柴垛后方、门洞阴影中,蹒跚走出一个个身影。

  他们是真正的老弱妇孺。

  枯槁的面容刻满风霜,有的人甚至连路都走不稳,却依旧坚定地拖着那条断腿向前挪动着。

  “我们今日来,就是要为茂县的乡亲讨个说法!”

  “对!”

  许氏走在最前面,对眼前定远军雪亮的刀刃丝毫不畏惧:“你们刚刚说,茂县的冤案,是侯君替人背了黑锅……”

  她颤抖着伸出嶙峋的手,直指贺珩与崔邵,浑浊的双眼迸发出刻骨恨意:

  “那我们倒要问问——

  “那茂县的山火,那些枉死的儿郎……到底是谁在造孽!”

  “真凶何在?!!”

  崔邵的目光骤然出现了几分惊疑,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弱妇孺们,忍不住发出了嗤笑声:“青城侯,这些……也是你请来的贵客?”

  顾清澄目光扫过因悲痛而闭过气的秦棋画,淡声道:“是。”

  “就凭这些老弱病残,也想拦我定远军?”崔邵刀锋一转,寒光乍现。

  顾清澄再次望向贺珩,声音轻若落雪:“是。”

  “唰——”

  雪亮的刀光再不遮掩,崔邵笑道:“那便试试我手中钢刀!”

  “铛!”

  崔邵长刀方出鞘,贺珩银枪已横拦其间:“退下。你非她敌手。”

  此间忽地卷起朔风,贺珩垂下眼睛,手中长枪轻点地面,杀气弥漫间,所有人竟忍不住都向后退后了几步。

  正中只剩顾清澄与贺珩两人。

  “清澄。”他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道,“让我……试试你的剑。”

  顾清澄静默无言,七杀剑自袖中滑落掌心,剑锋轻颤,寒芒流转间绽开一朵凛冽霜花。

  下一刻,贺珩动了。

  长枪如雪,抖落满地银光,正是贺氏的破雪枪。

  他身形如箭,人枪合一,化作一道凌厉银芒,直逼顾清澄的方向。

  顾清澄纹丝不动,待到枪芒及身三寸,她倏然翻腕,七杀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冷月弧光。

  “铛!”

  剑锋精准无比地格开了枪尖。

  火星迸溅间,两人错身而过,谁都没有多说一字。那些未尽之言,层层叠叠的质问与陈情,都压抑于这一场交锋之中。

  枪出如龙,剑走游鸿。两人身影渐快,招式愈发凌厉。围观众人屏息凝神,竟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时间一分一秒逝去。

  终于,日头升上高空,贺珩抬头看了眼天色,忽地长枪一震,枪尖直指长空。

  周遭空气骤然变冷,无数罡风凭空而现,环绕枪身。枪尖上,一点白光亮起,初如萤火,转瞬便亮如白日皓月。

  光芒亮至极致,猛然炸开!

  一场无声的暴雪,夹杂着刺目欲盲的强光,瞬间吞噬了整个院落。

  这是他曾在及笄大典的高台上为她学会的那一式,皓雪长诀。

  与君长诀。

  顾清澄握着剑,抬头看着满院无声的雪光。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这破雪枪的最后一招,杀意无双,无人可当。

  可今日在贺珩手中,却只是为她在朗朗白日里,下了一场诀别的大雪。

  与君终有一别。

  她叹息般地笑了笑,眼中却只剩下无情的光华。

  下一瞬,七杀剑的杀招已在指尖!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

  “侯君!——”

  在外人被暄目雪光震慑时,村口终于迎来了第三拨人。

  “末将来迟了!”

  崔邵的身子一僵,回头看去——

  一骑铁骑踏着滚滚黄沙而来,放眼望去,正是驻扎在茂县的那批安西军!

  漫天雪光骤然一敛。

  贺珩仿佛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银枪拄地,背身而立时,喉间腥甜翻涌。

  他不动声色地咽下那口血,唯有握枪的指节微微泛白。

  “末将失职,请侯君恕罪!”

  为首的将领陈辞翻身下马,看见满院混乱的景象,不由得一怔。

  “这是定远军的同袍?”陈辞愣了愣,向崔邵行礼道,“此处是我安西军治下,不知崔参军有何指教?”

  崔邵面色铁青,问道:“我等奉命接世子回边境,不知陈将军何故而来?”

  陈辞转身,向顾清澄跪地请罪道:“是末将失职,未能按照侯君示意,看管好茂县子民。”

  说着,他有些感激地看向秦棋画的方向:“若非秦姑娘向我报信,让我今日午时前必至此处,否则是要酿成大错!”

  看见秦棋画昏迷不醒,他失声道:“她来时还好好的,如今这是……”

  “中暑了。”顾清澄淡声道。

  她平静地为这场惊心动魄的变故,下了一个轻描淡写的结论。

  “啊……原是中暑啊。”

  陈辞干涩地重复着,看着四月不算烈的日头,喉结滚动着,明智地没有再追问。

  顾清澄的目光转向崔邵,将陈辞扶起,声音温和却暗藏锋芒:“崔参军既然已经接到了世子,此间事了,还有旁的事么?”

  这已是委婉的逐客令。

  崔邵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心知今日有安西军在侧,武力上再难占到半分便宜。

  他死死盯着顾清澄,眼中翻涌着极度的不甘,一抹狠色从他眼底闪过。

  武不行,那就文斗。

  他想到了临行前王爷的嘱咐,心中一定,竟朝着顾清澄俯身一拜,声音传遍全场:

  “今日诸君在场,安西军同袍正好作证。崔某代我家王爷,还有一事请教青城侯!”

  “但说无妨。”

  “末将斗胆!”崔邵猛然起身,目光如炬,咄咄逼人,“敢问侯君,您当初在大典之上,亲口承认自己是皇室宗亲?”

  顾清澄颔首,眸光不起一丝波澜。

  崔邵步步紧逼,声音愈发尖锐:“若您真是皇室宗亲,那便请您解释一下——当初在阳城声名狼藉,后又销声匿迹的舒羽,和您究竟是什么关系?!”

  “舒羽”二字一出,在场的平阳军姑娘们,瞬间脸色大变。

  “什么关系?”

  在一片沉默中,顾清澄忽然笑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左臂的衣袖,缓缓向上挽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那截皓白如雪的手臂上。

  就在臂窝之上,一枚嫣红如血的新月印记,赫然在目!

  “天……”有姑娘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过往种种浴血奋战、相依为命的画面,如潮水般呼啸而来。

  原来是您。

  一直都是您。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顾清澄才悠悠开口,却清越如凤鸣:

  “我就是舒羽。”

  崔邵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如此爽快地认下,一时间竟被噎住,下意识地追问:“那您……”

  “满意了么?崔参军若有异议,随时可以请奏陛下。”顾清澄淡淡地打断了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她看到了崔邵的错愕,看到了陈辞的震惊,最后,她的目光平静地掠过贺珩那僵直的背影。

  “说来也巧。”她徐徐开口,“今日诸君都在,本侯也有一事,要就地宣布。”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瞬间压下了全场的议论:“请各位,为本侯做个见证。”

  “陛下圣旨,允我自择军号,开府建制。”

  “本侯今日,于此地,正式立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身后那一张张泪流满面的脸庞。

  “择军号’平阳‘,建军’平阳军‘!”

  “今日所有阳城旧部,一应编录在册,为我朝廷正规军士,正名编籍,与诸军同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女强文 古代言情 美强惨  相爱相杀  高岭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