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师兄为我扯头花_鱼衔青【完结】(12)

  凌泉有记忆起就在握剑,剑心通明,手腕稳如磐石。可此刻,他却觉得掌中这只柔软的手重逾千斤,几乎要握不住。

  她是他看着长大的师妹,是被整个宗门护着宠着、从未沾染世俗污浊的明珠。

  她的世界非黑即白,错了便认,认了便改,简单直接得像一泓清泉。

  夭灼口中的“负责”,恐怕就同弄坏了他的剑穗,便赔个新的。是道理、义气,独独与男女之情无关。

  二人情投意合是爱,她对他没有爱。

  春光和煦,凌泉却觉浑身冰冷。

  眼前的一汪春水映照出他身后的芸芸众生、山河百态,不是邪笑的看客、不见天日的地牢。

  他有记忆时便是被拐进黑市之时。

  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自己从何而来,脑海里唯有“凌泉”这个名字清晰至极。

  被斗场买走后,他的存在便只为供看客消遣,在无尽的搏杀中,用疼痛证明自己还活着。

  多么可笑,没有自我的存在,偏偏记着这毫无用处的名字。

  直到那日,懵懂无知的女孩拂过他的身子,掠过深深浅浅的伤疤,抚平他的颤栗,问道:“我叫玉夭灼,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别怕,坏人都被打跑啦。不会有人再伤害你。夭夭也会保护你的,一辈子。”

  只一刹,混沌无光的瞳孔中撞进一片灼眼的桃红。

  他终于明白……为何会记得自己的名字。

  他低头看着眼前惶恐不安的少女,那片澄澈的湖水照出了他的不堪。

  凌泉终究是溃不成军,缓缓跪地,像一个虔诚的信徒,祈求神邸的一滴甘露。

  “夭灼,我心悦你,可以……让我成为你的道侣吗?”

  作者有话说:----------------------啾咪。

  第11章 “夭灼,我心悦你,可以……让我成为你的道侣吗?”

  第一次的坦诚,第一次将自己的心赤裸裸奉出来。

  时间在这一刻静滞了。

  少年的马尾如墨泼洒,绕在了下意识去搀扶的女孩指尖。

  风依旧,羽毛耳坠翩飞,与发丝争奇斗艳,亲密地吻过她的手背。

  夭灼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猛地收回伸出的手。“啪”的一声,发丝被扯断,绕在她指上的发丝被拉紧,断发系在了指尖。

  枝头鸟儿在闹,日上树梢,阳光洒在女孩脸上,晒热了她的脸颊。

  玉夭灼后退三步,慌张道:“师兄,你,你别瞎说逗我!”

  凌泉缓缓抬头,眼里含着泪:“夭灼师妹明如月中聚雪、俏如风中拂柳,长清……心仪已久,此非诳语。”

  他仍跪着,脊背一顿一顿地在颤,眼睛却不舍离开眼前景半分,“对不起对不起……我常有欺瞒之事,可是……”

  凌泉一身少年傲气,此时却摧去了三分,他缓慢膝行,玉夭灼即是不忍,将那退后的三步补了回去。

  玉夭灼连忙道:“师兄,你不要摧折了自己,你……”

  “夭灼,你是我的眸中景、意中人,是心之所向,此绝非戏言。”

  玉夭灼三分羞、七分无措于此刻被这份泪没了,她想不通、想不明,情字何意她不懂。

  可是,她知晓,师兄是她重要之人。

  -对于意乱情迷折辱了师兄一事,夭灼多有惭愧,在凌泉求婚之时,没多想就应下了。

  在玉夭灼看来,这是她的过失。

  她不懂男女情爱,只知做错事情要认错补偿,没想太多。

  可在他人眼中,这件事就不一样了。

  凌泉带回夭灼那日,跪在长老殿,自认十道鞭刑,名不上三生石,换与夭灼的婚事。

  他浑不提可否有隐情——长老们也算看着凌泉长大,怎会不知他的脾性?不认为他会做这件事情。

  而他的师尊不在,此事难以定夺。

  最后,是掌门仇化恩突然到来,打破了僵局。

  她与沈耳子和白芷秘音几句后,白芷忽地高喊:“大逆不道!”拂袖而去。沈耳子则扶起于血污中的凌泉,应下他的请求。

  自然,这些玉夭灼一概不知。

  殿内寂寥,凌泉微微颔首,看着白洁地板上缓慢爬动的血迹。

  血液浸湿了他的发尾,黑发结块黏连,他的视线也混度至极。

  手指滑过血地,一条指迹擦开,好似红墨白纸书下一副血书。

  一幅用血,书成的婚书。

  满眼的红。

  ……

  “师兄?”

  清丽的声音引得他一阵颤栗,满眼的红化作桃花满山,高山流云,鸟衔红带。

  跃流水桥头,于桥头的凌泉心有所感,蓦然回首。只见夭灼身着婚服,半掀起盖头瞧着他,眼中多少有些担忧。

  身旁,师姐师兄围着她。

  风推着女孩朝他而来,勾金丝的盖头迎风而起,她伸手去抓,迟了。

  凌泉身高手长,从春风手中替她抢回盖头,风悻悻停,盖头偏巧落在二人头上。

  凌泉一手揽住她的腰肢,一手微撑起头上的红绸。

  一方天地,只有彼此。

  玉夭灼说着“哎呀哎呀,不合规矩!”急着踮脚去抢盖头,看到凌泉眼时伸出的手僵在了空中。

  “师兄,你……哭什么?”

  凌泉摇了摇头,弯下腰埋在她脖颈,盖头落下,是满眼的红。

  “你打打我……骂骂我吧。”

  玉夭灼有些蒙了:“我干嘛要打你骂你?”

  一想到师姐他们还在身后,她有些羞,手按在凌泉胸前推了下。没推动,反倒被鼓一样的心跳推得要后退。

  好不容易挣脱了束缚,她牵起师兄的手,在迎上来的人群里迅速扫过,接着脸上爬上失落。

  凌泉握着她的手忽然紧了一下,她才回过神,笑道:“走吧,师兄。”

  红毯绵长,一步步走向高堂。

  玉夭灼的感官都集中在交握的手上,感受着他掌心的滚烫与细微的颤抖。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玉夭灼跪在蒲席上,缓缓弯下身子。

  “叮当”铃声作响。

  半枫荷看着那系在腰间的金铃,拍了拍弟弟的手臂,“半夏,我问你,你是不是也问了师尊那事。”

  半夏闻言,眼神往高堂看去。

  高堂位坐的是沈耳子和白芷。

  夭灼无父无母,但有家人——宗门的大家坐了满屋,觥筹交错,酒香醉人。

  但半夏咽不下一口酒。

  要是他平日少给师妹一些话本,多像他人催促她修炼健体,让她变得壮壮的,或许就不会有这件事了。

  半枫荷和他想法差不多。夭灼出事那日,要是……自己在场就好了。

  “嗯。”半夏收回视线,点了点头,“师尊不愿多提,让我之后也不要再问夭灼长清此事。”

  他低下头,眉间沟壑藏进忧丝。

  凌泉那日心切夭灼安危,闯入青羊宫领地后带着夭灼匆匆回来,反倒被捉住尾巴。

  青羊宫咬死说从未绑架过夭灼,还反过来倒打一耙说凌泉无故来他们这杀人,守山弟子尸首为证。

  两宗派结怨已久,又都是大宗。灵界两地府衙互踢皮球,就是不肯管。

  能作为证据的情蛊,却在凌泉登堂请罪那日后,忽地被长老们压下,不许再让他们提及。

  很怪,真的很怪。

  半夏叹了口气。

  他抬眼看了下席对面哭得鼻涕眼泪直掉,用李师兄袖子擦眼泪的山奈感叹:笨蛋真好,没有烦恼。

  司仪的声音拉回他的注意:“夫妻对拜——”交谈之际,仪式已进入下一程。

  玉夭灼撑起身子,有些心不在焉。

  合卺酒被端到面前。玉色的酒杯,盛着琥珀色的液体。她端起酒杯,酒液入喉。

  “礼成——!”

  司仪高亢的声音响彻大殿的刹那,玉夭灼腕间的蛊痕却猛地灼烫起来!

  她只感眼前一黑,手中的玉杯“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身体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夭灼!”她落入了一个怀抱。

  凌泉惊恐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但她已经听不真切了。

  凌泉一把将夭灼打横抱起,不顾一切拨开人群,冲向房间。

  掌风过处喜烛次第熄灭。满床枣子桂圆珠玉落盘,滚了一地。

  “长清!”半枫荷在门前刹住脚步,深深望了他一眼,从他眼中读出恐慌与不安。

  “快!快去找师尊——李师兄,你别过去!

  “山奈!站住!

  “让开,都走开,今天的事切不可说出去……”

  房门在众人面前合上了,熙攘声隔绝于外。众人被驱逐,一哄而散。

  层层的床帐摇曳着落下,遮住了窗外探头来瞧的桃树枝丫。

  -被褥乱成一滩不平的湖面。

  玉夭灼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抽泣着抵抗这可恨的情潮。

  凌泉拢着她却不敢动弹。怀中人软语嘤咛,声音和水一样冲散黑藻般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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