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云海翻腾了几圈后,她又晃荡到其他地方去了。
凌泉是被玉羽涅强行拉走的。若非如此,他定然黏在夭灼屁股后面。
他当然知道玉羽涅心中所想。玉羽涅为夭灼求解蛊法子不假,但还有个企图是解除他与夭灼的同心契。
同心契非死无解岂非虚言?凌泉料定他没有办法,但又不愿他有与夭灼独处的机会。
近来,凌泉夜常被梦魇住。
梦中,夭灼到底是和他分道扬镳,选择了玉羽涅,从此再无音讯。
日有所思夜所梦。反过来梦得多了,连日里也难免提心吊胆,辗转反侧。
他知自己没杞人忧天的资格,可那颗心悬在半空,由不得自己不多想,不揣测。
除了夭灼,他什么都没有了。
若是个身无长物的乞儿,一无所有无所牵挂,倒能乐得自在;若是个富可敌国的商贾,坐拥万千,底气十足,失去一样也总还有别的倚仗。
偏他不上不下,堪堪卡在中间。穷其所有,也不过掌心捧着这唯一一件。
于是日夜悬心,患得患失,既无乞儿的洒脱,也无富商的从容。全副心神系于一人,喜是她,忧是她,惧也是她……
得之如登云,失之……便是生不如死,坠入尘泥了。
凌泉倚着门框站着,屋内点了栀子熏香,他嫌熏人便出来透气。
天边浮云悠悠飘着,他看着云卷云舒间冒出一个红色小点,眼中的百无聊赖顿时消散。
“夭灼,你怎的找来这里了?”
夭灼神色匆匆,显然是极力赶来,刚喘了口气便问道:“师尊可在里面?”
凌泉沉下去的心,再一次悬挂了起来。
未等凌泉回应,玉羽涅已然听到动静走了出来,“夭夭,可有什么要紧事?”
“倒也不是什么……”说着,玉羽涅身后走出一个女子,步伐摇曳间携来一阵栀子香。
“这位便是夭灼么?”女子嫣然一笑,友善地打量了一下她,露出喜欢的模样,“确如冷香所言,是个顶标志的姑娘。”
玉夭灼被夸得一愣,连为何来都忘了,红着脸客套了几句。
此女子唤沈明,流云长老。正巧夭灼来了,她便迎着她入堂,细细看着她腕上蛊虫啃咬出的伤疤。
夭灼中蛊一事因涉及玄瑛寻药人,知情者不多。可天下无不透风的墙,一些名声远望的宗派得一些消息不是难事。
毕竟玄瑛与青羊的恩恩怨怨闹得沸沸扬扬,谁会不乐意听些八卦趣闻呢。
沈明倒没有看乐子的模样,仔仔细细看了看,语气里不免带上了些怜悯:“缠情丝已深入骨髓,确实是无药可医。”
说罢,也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姑娘的面色,见其面色红润,唇红齿白,哪有中蛊之人那般病状,不免有些好奇。
她思忖了一下,望向环胸站在一旁的凌泉:“虽说是救命,但也要有所节制。取阳补阴双修之道切莫操之过急。”
这话,说得又含蓄又直接的。
玉夭灼顿时窘地无地自容。想说不是这样的,但实话解释起来更是麻烦,便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
凌泉倒不窘,但脸色看起来比夭灼还要差上几分。
当然,不是亏虚的脸色差。
回到麒麟后,夭灼是有几次毒发。
这缠情丝毒发没有定时,想来就来。常常闹得夭灼半夜拖着身子,去敲师尊的房门。
起初,玉羽涅也是破了腕子递给她吮。放血一事实在过于伤身,两人之间是有纠结的。但几次三番过后,等再毒发,便也心照不宣脱衣上床,吹灭了灯。
由此,师徒三人的关系,在一段时间内十分诡异。
声音暂且可以憋住,但情动控制不了。铃铛偏要拆她的台,惹得夭灼每每事了都心惊胆战,生怕一打开房门,看到师兄凄凄艾艾哭着等她。
最近,少年缠她缠得更紧了。明明从前邀她出山都要含糊其辞,近来恨不得日日说爱她。
师尊呢。她心中忐忑,心揣着玄瑛,再不敢多想。玉羽涅态度不过是回到了从前,她却视其为猛虎,恐再一次越了界限。
从前她不知情愫,只是从心缠着师尊。而今,玉羽涅抬手去捉她半寸裙摆,她却退至十寸。
可床榻之事,却多是她主动。
主要是上次一事玉夭灼有阴影,怕师尊又想不开,多半迷着脑子推他入塌,试着比着滑入后凭本能行动。
但毕竟所行不轨,又念及二人关系,后半夜便也软下身子动弹不得。于此刻,玉羽涅才会欺身抚上她的腰肢。
夜里倒也好,偶有一日白日发作。
光天化日下,夭灼抽泣着不愿,偏昨日刚见师尊病发咳血,不肯其取血为药,左右为难。
铃铛“铃铃铛铛”也哭作一团,忍之又忍的凌泉终究叩响了玉羽涅的房门。
少年入堂,其后之事夭灼羞怯不敢去想。
她不愿让师兄见她这般模样,更不想师尊喂血之事败露,哭哭啼啼只有一条路子选。
玉羽涅衣衫不整也是骑虎难下,几声厉喝凌泉只当耳旁风。最终是夭灼叫苦不迭,不得不就此松了薄纱帐子。
如隔雾看花看不真切,影影绰绰的起伏尽显暧昧。
凌泉看了片刻,两排牙齿恨不得咬断,自讨没趣愤愤离了。待夭灼从短暂的失神中醒来,便见窗外黄昏一片,少年不见踪迹。
那晚,她就在屋内撞到了凌泉。
他抱着她嗅了又嗅,哽咽道:“全是梅花的味道。”
换言之,全是……玉羽涅的气息。
偏他不想惹夭灼生气,没其他举动。
上次将她按在门上故意吻,已受了她教训,不敢再肆意妄为。
可心中苦楚难消,呜呜咽咽惹得夭灼再一次心软,应了他与她合衣入眠。
只是抱着,也就满足了。
现在沈明再一次提出,凌泉心中难免又泛起醋味。他深深看了夭灼一眼,后者顿时将脑袋埋得更低。
二人你来我往,沈明权当是小鸳鸯害羞,又看向玉羽涅,示意作为看护人得看着点,这件事也算翻篇了。
终于,几人谈及夭灼为何寻来此处。
夭灼看了沈明一眼,面上有些犹豫。
“有什么不能说的?我看夭灼面熟,心觉喜欢。夭灼莫不是不愿交我这个朋友?”沈明这话说得真切。
一介宗门长老要和她这个刚筑基的无名小卒交朋友?
玉夭灼吓得不行。她也真不会说这些场面话,含糊着便也全盘托出。
方才闲逛,她好像真寻到了商清英所言的秘境。
自然,秘境不会直接挂个牌子说自己是秘境,她是瞥见其中盘旋着许多纯洁的魂魄才知其不俗。
夭灼原本是想拉师尊偷偷去瞧瞧的。虽不知商清英所言真假,但来都来了。
这也是她不敢说的原因。
在人长老面前说要偷闯人家秘境……
明日玄瑛怕要因她多一个敌人了。
夭灼组织了下语言,将自己能见魂魄一事又拐了出来。只道发现一处盘旋着许多魂魄,有些好奇罢了。
沈明没觉出异样,还好心肠地将手放在她眼上探了探,道:“听闻玄瑛前掌门道明自小阴阳眼,也是能见旁人不可见之物。”
玉夭灼对前掌门一事不是很感兴趣。
现掌门就已经让她一个头两个大了。
见她兴致缺缺,沈明收住了带她回忆仙魔大战的嘴,道:“夭灼你说的那个地方,应是我宗秘境。”
玉夭灼眉心一跳——果真如此。
沈明:“名‘寻忆境’。是我宗弟子试炼的地方。”
“寻忆境?”玉夭灼咀嚼了下这三个字。
“是。意如其名,进入秘境者会回到从前某段往事之中。快乐的、痛苦的、悲伤的……若是道心不稳者便会沦陷其中。”
见女孩目光闪烁,多有好奇之意,沈明爽快道:“虽说是秘境,倒也不是什么旁人不可涉足之地,若是夭灼好奇,何不进去瞧瞧?”
夭灼眼神一亮,她就等这句话呢!
·然而,待夭灼进入秘境后,与她所想却大相径庭。
她与师尊师兄同时进入秘境,然后神志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抽离,等回过神来已是只身一人。
夭灼自小在山中长大,每天过得都一样幸福。原本对会看到什么十分兴奋,可当下眼前却只有一片漆黑。
说是漆黑其实不太准确。玉夭灼低下头,看到了自己桃红色的衣裙。她如今就像个会发光的物体,能看见自身,但微弱的灯光驱散不了周身的黑暗。
玉夭灼摸了摸发梢上的铃铛,缓了缓心神,慢慢在黑暗中摸索起来。
大概走了半刻钟,她突然眼前一花。
不断向前延伸之感化作一块平面,其上浮现出闪着偏光的图案。
身下,有些硬硬的。
玉夭灼茫然地眨了眨眼,颔首向下看去。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变成卧地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