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金铃绝望地尖叫。凌泉可以把它当做是为了他,而欢愉地呼喊。
咕嘟咕嘟的吞咽声从裸露的喉腔流出,凌泉挑起夭灼瘫软的舌尖,抵在尖锐的虎牙上厮磨。
情蛊入体,滔天的痛意海浪般一浪浪将他淹没,针扎一般从全身毛孔钻入,直捣他的五脏六腑。
原来,夭灼当时经受的就是这样的痛苦吗?
凌泉哽咽起来,缓缓吐出吮吸着的舌尖。他的脸庞被情欲和痛楚搅得混乱,一条银丝藕断丝连,拉扯着两个被命运交缠起来的人。
只不过,是他的单方面祈求。
“没关系,以后我会和夭夭你一起,承受这种痛苦的。”
凌泉抚摸着玉夭灼的脸,眼睛、鼻子、嘴巴……
玉夭灼被他的手凉得一颤,终于找回了理智。
她手上紧紧攥住那颗律动的心脏。
是师尊,是师尊的心脏。
凌泉再要伏下身子,玉夭灼奋力将他推开,挣扎着爬起来。少年全身失力,痛苦和情欲挤满了他的七窍,一声轻哼,他跌向一旁。
这一摔摔得不轻,玉夭灼下意识顿住脚步想要去扶他。
怀中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细弱了。
它催促她,快走,快走,快走……
“师,师兄,我待会儿来找你。”
玉夭灼强行将视线从凌泉的身上挪开,狠心转身再不敢耽搁,捂着心脏朝里跑去。
修士窃阴阳而得长生,只要神识不被破坏,身躯内脏不过是身外之物,受到损伤也不会致命。
玉夭灼带着摇摇欲坠的希望奔跑着,浓烈的血腥味随着她的深入一点点变得强烈。
终于,她在一间房内找到了倒在血泊中的玉羽涅。
他身着一席红衣,鲜艳欲滴,白发无尘披散开来,一大滩血迹活了般在爬动。
一阵沁人的花香似有若无冲淡了浓浓的腥味。
眼前这一幕,仿佛回到了柔嘉城外的洞窟内,玉羽涅倒在无边的迷迭花海中。
玉夭灼被吓得再度六神无主,踉跄地扑上去。膝盖、手心,甚至脸颊上都沾上了鲜血。
她拉扯玉羽涅的衣裳,试图将他翻过来。手指一捏,却像是捏到了水分饱满的果实,汁水滴答答挤出,顺着她的手腕流淌进衣袖内。
她这才发现,师尊穿得何是什么红衣,只是被血液染红了。
那张淡极生艳的脸上也淌满了血,温柔的红瞳紧紧闭着。玉羽涅整个人就是个血人。
玉夭灼伸手去触摸玉羽涅的心口,想先将他的心脏塞回去,可扒开玉羽涅的衣襟后,她愣住了。
男人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天雷的痕迹从脊背蔓延到胸前,触目惊心。其中,几处剑伤深可见骨。
皮肉下漏出整齐的,圆润的胸骨。
其中,一抹鲜红在跳动。
怀中,也有一抹红在律动。
不,这是什么情况。
玉夭灼瘫坐在血泊中,茫然地看着一格格骨头间的心脏在收缩、舒张、收缩、舒张……
她的瞳孔也不住地在收缩扩散。
玉羽涅的身子变成两个、四个、五个……玉夭灼摇了摇头闭上眼,师尊孱弱跳动的魂魄唤回了她的理智。
既然师尊的心脏没有被掏出,那她怀中的到底是……
不好!
她后知后觉回过味来,冷汗瞬间爬满后背。与此同时,“砰!”的一声闷响划破寂静的黑夜。
玉夭灼几乎是立刻回头看去,看到了一轮皎洁的月亮。
快到中秋了,月亮和圆盘一般荡漾着秋波,旁发着晕光,挤满了圆圆的空隙。
玉夭灼的眼珠子缓缓上移,下眼睑受到拉扯止不住的发颤,那轮明月也在晃,可逐渐看不见了。
凌泉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他的胸脯,唯有那一轮明月发着光亮。
凌泉大口大口吐着血,手臂撑在门框上,才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子。
可即使这样,也止不住地弯下腰,直到被框在心口的明月重新回到夜幕的怀抱。
“师兄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情况难以捉摸,玉夭灼快要崩溃了,在凌泉即将倒下的瞬间,接住了他瘫软的身子。
凌泉跪立着,头无力搁在门框上,失神的看不见的眼睛,却本能般落到一直在追随的女孩脸上。
“我好怕,好黑……”凌泉颤抖起来。
黑暗让他感到恐惧,好似又回到那个不见天日的地牢。浓烈的血腥味也使得他战栗,好似再度站上那个生死不论的斗场。
他伸出手,仓皇地去抚摸玉夭灼的脸庞,“不要丢下我,不要不要我。”他摸到了她的唇,抿得紧紧的。
蛊虫一点点在蚕食他的肉/体,凌泉一把把夭灼拉入怀中。
眼前虚无,耳畔也是一片虚无。
为什么夭灼不说话?
“我感觉心空落落的,好难受……”
其实,玉夭灼一直在说话,在她看来是师兄一直在语无伦次。
她死死咬着自己的舌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身前身后两只血人,一个生死不明,一个生不如死。
凌泉窝到她怀中,明明身上像是火炉般,却一直在喊好冷,不住地往她怀里钻,说她好暖和。
玉夭灼心知这是种下蛊虫的症状,她也曾经历过。
她一个头两个大,不是说师尊种下蛊虫引来了天雷吗,为什么师兄会出现在这里,蛊虫又跑到他手上了?
这一切来得过于仓促,身上也没有备什么传讯符,玉夭灼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想是仇化恩被商清英绊住了脚。
她的沉默让凌泉愈发恐慌,他哭着说:“不要离开我,我会比他做的更好,你可以随心所欲使用我,全凭你的心意……
“夭夭……能不能疼疼我,我错了……”
说着说着,竟开始褪起衣服。
他身着一身黑,故而夭灼一开始没有看清他身上的状况。现在他离了她,夭灼在看到自己被少年紧紧拥后,身上的衣裙也泡满了血。
凌泉一边哭一边祈求,一边手上动作不停。
太混乱了……现在她的脑子太混乱了。
她原本以为伤得更重的是师尊,现在才发现凌泉才是强弩之末。
蛊虫将他内底最深的欲望抽到明面上,得不到他爱的人的爱,他当真是生不如死。
团团黑气从他空荡荡的心口溢出,乌云渐渐散去,可紧接着从廊台内翻涌起更加浓稠、可怖的黑暗,将堪堪喘口气的月光再一次遮蔽。
不过几个眨眼间,整个水中廊台便陷入一片黑暗。玉夭灼翻过身,紧紧护着手中的凌泉的心脏,从少年身旁爬过,发现那片黑暗竟然有实体。
她离不开的。
后背压下了一片重量。
凌泉摸索着捉住了她的脚踝,不断向上摩挲,环住了她的腰,将胸脯紧紧贴到了她的后背上。
夭灼的心跳得很快,他空落落的心腔里终于装入了他期许的心。
他只要这一个就够了。
凌泉餍足地发出一声感叹:“我把我的心给你了,夭夭。”
“你能不能把你的心,也给我。”
第51章 藏梅阁外。
半枫荷速速禀报完毕,才看到商清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得亏仇化恩手快,摁住了她的手腕才没让她拔剑而出。
“掌门?”半枫荷万分不解,不明白为什么仇化恩要拦着自己。
早在玉夭灼中蛊当日,她就恨不得拔剑冲去青羊宫讨个说法,现在人家都跑到面前了,还不动手替夭灼报仇还是女人嘛?
商清英显然是被仇化恩那段话惹到了,痛苦和愤怒将清秀秀一张脸搅作一团。
当年王道明师徒叛变一事众说纷纭,大部分是说仇化恩艳诱了自己的师父。
管理层七嘴八舌推卸着责任,都怕染上一身腥。如若这一场叛变是王道明主使,他们一个个都脱卸不掉管理不周的责任。
可责任总归有人要担,便通通推到了仇化恩身上。红颜祸水,蛇蝎美人。反正她已经叛变了,怎么说不都是他们的意思?
商清英那时刚因王叛变一事气急攻心流了产,悲痛欲绝,听着听着便也信了,而今仇化恩一言,倒也是证实。
她当真是个狠毒心肠。
商清英看向怒目而视的半枫荷,又兀自摇了摇头。
她又有什么资格指责仇化恩,总归是她将无辜的玉夭灼牵扯进来。
仇化恩将她脸上的变化尽收眼底,吹了个口哨:“玄妙夫人所行恶事,却为此不安,真是不够坦荡。”
说罢,也不再理睬她,拍了拍半枫荷,将她推回半夏怀中,示意二人说明情况。
半枫荷狠狠瞪了一眼商清英,用力将剑一甩,将二人房内见闻概括道出。
与此同时,几人话题中心的二人正一上一下倒在屋内。
凌泉说完那句话后,便失血过多体力不支倒了下去,玉夭灼得以脱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