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夭灼反问:“是我的什么?”
她看着商清英悲愤交加的脸,一个荒诞的猜想再一次浮现出来,逗得她不免一笑:“你莫不是要说,他是我的父亲?!”
“……”
这话说得,玉夭灼都觉得离谱至极,可商清英却出奇地平静了下来。
一片沉默中,鸡皮疙瘩爬满了全身。
玉夭灼正襟危坐,立刻自己否认:“不,我的父母在我出生时就把我抛弃了,我没有什么父母。”
她下意识摩挲了下左手增生的伤疤,“玄瑛的大家才是我的家人,我也不需要什么父母。”
商清英没由来感到一阵心悸,几乎是脱口而出:“不,不是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否定,胃部传来清晰的绞痛感,颓然地倒回位子上。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一点点离开她,可她连挽留的机会都不曾拥有。
玉夭灼见她这般失魂落魄,难免动了恻隐之心。看了眼身旁仍饱受痛楚的师尊,才勉强定下浮动的心,继续说道:“当时你来到我房间,说对伤害了我一事感到愧疚……那份愧疚其实不是对我吧,而是你发现我可能是王道明的孩子,那份愧疚,你是给他的。”
现在说再多的话来解释都显得苍白,商清英怔楞着,哽咽道:“对不起……”
玉夭灼却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你道歉,因为就算你道歉了我也不会原谅你。你和我师祖之间的事情,我也无权做什么评价。”
“我现在只希望,你能救我的师尊。冰魄玄音物归原主,你我二人也再无什么瓜葛。”
-车幽幽停在了青羊宫门口,出来时天已经大变。
一个恍若能吞噬万物的巨洞伫于云层之中,边缘被其卷入的云层苍白地挣扎、流动,看起来像是这个巨口在不住地旋转。
和玄瑛派的情况类似,青羊宫弟子见到商清英身后的二人,皆是瞠目结舌,怒目而视。玉夭灼尽量压低存在感,但还是被盯到如芒刺背。
二人将玉羽涅妥善安置在屋内后,商清英出去取来了一个物什。
玉夭灼看向扣在那只纤手上的灵器,心跳得很快。它瞧来是一把金剪子,两片刀刃链接处镶嵌着一颗碧绿的翡翠,流光溢彩。
“你来还是我来。”商清英总归是活了百年,在踏入青羊宫时脸上已经瞧不出车上的窘样。
她开合了下金剪,咔嚓声清脆。
玉夭灼静默了片刻。虽然知道绞断师尊情丝不过是缓兵之计,但她不免还是有些难过和不忍。
可让商清英帮忙她到底是不愿的。玉夭灼再也无法忍受,她和师尊的命运交付到旁人手中了。
片刻,她长长出了口气,沉声道:“我来吧。”
“好。”商清英点了点头,将剪子递到玉夭灼手上,教她如何去用。
玉夭灼仔细听着,商清英说完后又和她确认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便走到了玉羽涅身边。
几经周折,玉羽涅脸上已全无血色,他口中的呢喃玉夭灼再不敢细听。
按照商清英的指示,她很快找到玉羽涅的情丝,屏气凝神将灵气凝于指间。
就在她要按下手中剪子的时候,一只手却猛然捉住了她的手腕。
力度之大,疼得玉夭灼大叫出声:“啊!”
而这只手的主人,赫然是昏迷不醒的玉羽涅。
只见,床榻上的他双目依旧紧闭,紧皱的眉间却攀沿上丝丝缕缕的戾气。
修道之人既是为自保也为自谦,大成之人反倒会压抑自己的灵气。而今,昏迷中的男子灵气再不受压制,外泄的压迫震得屋顶都发出不堪重负的惨叫。
玉夭灼却出奇地没感到一点不适应,宛如鱼入水中,悠然自得。
“这个人简直是……!”商清英终于切身体会到了,仇化恩心中的那份震惊。
在仇化恩的只言片语间,商清英不大拼凑得出这个面如冰川之人会有什么炽热心肠,竟会对一个小姑娘情深义重。现在看来,这份情意只有更甚。
商清英体内运转着灵气,强撑着来到玉夭灼身边,一把夺走她手上的金剪,出手按了玉羽涅几个穴位才勉强阻止了灾难。
做完一切,已是汗流浃背。
她大喘着粗气瘫坐在一旁,见玉羽涅攥着玉夭灼的手没有松开,刚想再次上前帮忙,玉夭灼却摇了摇头,轻声制止了她。
“没关系,师尊他认出是我了。”
玉夭灼眼睫耷拉着,嘴角似有似无抿起的弧度说不上来是欣喜还是无奈。
转瞬即逝的痛楚消失,握着她的那只手温柔地包裹着她那块肌肤。
商清英叹了口气:“我是明白了,他宁愿承受滔天的痛苦,也不愿有那一瞬间一须臾变得不再爱你。”
“爱情,真能让人变得愚笨至极啊。”她轻笑一声,不知是在说给谁听。
如此,便随了他吧。
第53章 玉羽涅不愿意绞断情丝,商清英便提议将他带到青羊宫的秘境里。在那能最大程度压低冰魄玄音对玉羽涅的伤害,剩下的,就看他的造化了。
玉夭灼手中的金剪,早在玉羽涅握住她的刹那吃痛掉了。锋利的刀片划过大腿,布料破了,血珠滚了出来。
商清英走上前,将地上的剪子拾起,凝望着刀面上薄薄洇来的一层血雾。
她不动神色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子抵在刀面上。很快,血像是活过来般,自动往瓶里钻去,不多时掩了底。
商清英将瓶子收起,旋身出去找了几个小厮将玉羽涅同来时样儿抬了出去,只不过在叫他松开夭灼腕子上多废了些功夫。
待玉夭灼跟在商清英身后出去时,发现不过才过了几个时辰,外面天却已经全黑,怔愣了片刻才意识到是天上那个洞愈发大了。
强烈的压迫感笼罩大地,微薄的光亮混杂在如天塌下般的阴影之中。她捂住狂跳不止的胸口,缓了好半晌才顺过气,快步跟上拉开些距离的商清英。
几人在一个巨大的石门前停下了脚步。
商清英倒指挥小厮安稳放下玉羽涅,自己走到一个刻着古怪图腾的石盘前。
玉夭灼犹豫了下,蹿到她身旁朝石盘看去,其上盘曲的凹槽头尾相连,隐约可以辨认出是一只羊头骨。
“这只有我宗弟子及其血脉可以催动。”商清英说道。
她遣退小厮,伸出左腕,将灵气凝于右手指尖,面不改色在腕上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汩汩流出滴落在石盘上,霎时间,死气沉沉的石盘周围升腾起青灰色的气雾,鲜血顺着凹槽蔓延。
在血液连回起点时,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玉夭灼扭头看去,那堵几乎与山壁融为一体的石门轰然而开。
飞沙走石间飘逸出丝丝缕缕的寒气,顺着脚尖向上攀沿,惹得她一个寒噤。
踏入石门后,这股寒意仿佛有了实体,拉扯着她的衣裙、发丝,爬上头顶。
玉夭灼的行动肉眼可见凝瑟了不少,四肢像是注入了泥浆,全身上下所有关节都变得僵硬无比。
她望向正在将玉羽涅安置在冰床上的女子,眼神中满是警惕。
只一瞬,她全身的修为都被封住,现在身子骨和凡人无二。
“别担心,这是正常的。进了这个秘境,修为都会被暂时封印。”
商清英检查着玉羽涅体内冰魄玄音的状况,不待她发问,先一步解释道:“你我现在是站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体内的修为也被封住,伤不了你。”
为了证实自己的说法,她走到玉夭灼面前,拉住她的手去探自己的命脉。
玉夭灼下意识挣了一下。商清英的眼神过于认真,触到的命脉也确如其所言,便也没再多问。
再怎么说人家现在都是在帮她救治师尊,她后知后觉自己的举止有些不太礼貌。好在商清英并没有表现出不满,玉夭灼闷声说了声谢谢,便垂头去看玉羽涅的情况。
“当心别触碰那张冰床。玉仙长体内纳入了冰魄玄音,情况特殊,旁人若是直接接触,指头都会直接被冻掉。”
玉夭灼闻言,瑟缩着收回了伸出的手。乖乖站在冰床几尺远的地方,看着玉羽涅仿佛睡熟般的脸。
见他神情没什么不痛快的,玉夭灼稍稍放下心来。接下来,便是等师尊身体恢复到可以将冰魄玄音取出。
玉夭灼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一想到师尊身上的伤因何而来,她便感到一阵疲惫。
师兄和师尊之间发生了什么,她多少能够猜到。只是,她不理解既蛊虫被师兄夺走,为什么天劫还会降下。
难不成师尊原本已经将蛊种下,师兄又将其从他了体内挖了出来?
玉夭灼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立马自己摇头否定。
要是真能那么轻松就把蛊虫从体内取出,她也不需要受这些时日的罪了。
可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总归是师兄将他自己和师尊伤到此等地步。
对于师兄,她到底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