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人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劝解了。
旁人或许可以提提家人,让上面的人想一想一旦失败,圣心没在他这里,子女以后的前程怎么办?
但中枢大人完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自小无父无母,硬是靠着邻里接济读书考中了榜眼,之后又被太祖赏识,一路提拔到中书左丞的位置。
无数媒人踏破门槛想要为他说亲,可别说是娶妻,他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后院干干净净,无儿无女,一身轻。
放到常人身上,刚刚的想法就是:都一把年纪了,还折腾什么?
放到中书左丞身上,这就是:都一把年纪了,再不折腾就没机会了!
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打脸的。
中书左丞上书后,慕春杳不但没有责罚沈相,反而还在殿试上直接点了沈云泽做探花郎。
众人这时才反应过来,那段时日,很可能是陛下联合沈相在做戏,让庆王放松警惕。
考虑到中书令乃三朝元老,最重要的是跟哪方势力都没有牵扯,可能只是想要升官,慕春杳并未直接废了他,而是给了个体面,让他致仕。
同月,慕春杳首次在朝堂上提起立后的事。
众臣提了很多世家贵女的名字,有心思活络的道:
“陛下,臣以为,贵妃娘娘当得起皇后之位。”
这事沈家当避嫌,是以沈相一派都低调的没有说话,提出让沈岁安做皇后的也是这次科举刚升上来的小官,在朝臣最末站着。
“爱卿所言甚是。”
终于有人说到了慕春杳心坎上,即便他一点都不记得那人是谁。
“陛下不可,听闻贵妃娘娘病重,至今都在昏迷,怎可母仪天下?”
“还望陛下三思。”
此话一出,朝臣议论纷纷,同时不忘压低声音,生怕被清算。
这已经不是一年前慕春杳刚登基时的朝堂了,如今异党全部被清算,慕春杳几乎将所有权力收回,这分明就是他的一言堂。
果不其然,慕春杳恹恹的抬头,他不懂,有些朝臣科举都能过,人为何还能那么蠢。
“朕是通知,不是跟你们商量。”
冰冷的语气下满是不容置喙,让刚刚有异议的人刹那间偃旗息鼓。
“南诏使团快入京了,礼部去办。”
这是主要是唐霄然负责,自慕春杳回来后,她官复原职,特别是先前清算了一批人,即便科举又补了上来,但补的大多是要紧职位,有很多清闲职位都没补人,是以朝中并没有人多说什么闲话。
盘算着将女儿送入宫的人家自是不服,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忍着。
……
“简直是欺人太甚。”
沈岁安拍案而起,一开始看这话本她还觉得男帅女美,又爽又甜,结果越看越不对劲,这里面有个一直死的女配,和她同名同姓。
男主叫慕灼风,女主叫安宁。
沈岁安也是后期才知道,“慕灼风”就是庆王殿下,因为痛恨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觉得是他抢走了自己的皇位,于是便从慕春杳上位开始布局,以沈家作为第一个垫脚石打开自己的上位之路。
她都不知道这种书到底是谁在看?其他话本子最多写写书生和小姐、戏子和小姐、王爷和农女这样的情情爱爱。
这本倒好,写王爷和自己小嫂嫂。
没错,安宁也是宫妃,还是和沈岁安同一届的。
她看完自己死之后,怀着一种很复杂的心情将故事看下去,安宁确实很可爱,但沈岁安觉得,庆王根本不爱安宁。
上位之后不是立女主为妃为后,而是将人囚禁在后宫里,把安宁当成自己的禁。脔。
看完之后别提沈岁安有多膈应了。
将近两个时辰,沈岁安口干舌燥。可桌子上的茶早已凉透,就跟沈岁安的心一样。
沈岁安思考着高僧给她看这本书的用意,随后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脑中出现:难道她是在这本书里?是书中的人物,所以不管她怎么做,都不会更改沈家最后的结局。
她心中没来由的产生一股愤恨,为何庆王上位之路的垫脚石会是她沈家?
祖父历经三朝,从不站队,为官清正廉洁,父亲身居吏部,却从不用自己的职位为自己家人谋划过什么。
前年她有个堂兄,科举考中了三甲同进士出身,一直处于“观政进士”的状态,想走父亲的门路,被父亲一口回绝。
朝堂上大把大把的贪官不抓,逮着她们沈家可劲薅。
沈岁安气不过,将那泛黄到好像一碰就碎的话本子一把扔进火炉泄愤,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烧了,会不会就什么都不用发生了?
这样想着,沈岁安的心情好些,下一瞬发生的事情让沈岁安跌坐在地。
她回头,只见那书又完好无损的出现在凳子上,还是那破破烂烂的样子。
沈岁安揉了揉眼睛,只觉得是在做梦。
不过,沈岁安的接受能力很强,随后用了水泡、手撕、刀划等不下三十种办法,那书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怎么就毁不掉呢?”
沈岁安看着那书,忽然灵机一动。
不能毁掉,那她改改呢?
于是沈岁安开始自己的修书历程,大刀阔斧的砍掉了自己认为不必要的剧情,在关于沈家和庆王的阴谋前重点加了批注。
比如说写了:沈岁安进宫的时间,因为有两次她是礼聘入宫,话本上却说她是选秀入宫,沈岁安不知道该用哪个,只提醒了大概。
还有不能在进宫之前跟哥哥离京、李彰蓉在殿选时会使什么绊子,安宁是话本女主,但结局很惨,凌家和贤妃会以“矫诏”的罪名陷害祖父,要提前做准备……
最后,鬼使神差的,沈岁安想要救一救这位素未谋面的皇帝。
毕竟庆王的敌人是皇帝,而敌人的敌人又是天然的盟友,与其看庆王一家独大,不如去帮皇帝。
她觉得,某一方面她和小暴君还挺般配的,比如名字。
她叫沈岁安,小暴君叫慕春杳。
陈春杳杳,来岁昭昭,昭昭如愿,岁岁安澜。①
岁岁和杳杳,多么般配的名字!若是她始终逃不掉进宫的命运,那就让这两个名字永远在一起吧。
于是沈岁安在庆王要算计慕春杳前加上了批注。
【今晚庆王会搜宫】
【庆王会在南巡使绊子】
……
至于该怎么提醒她呢?
沈岁安大开脑洞,发挥着自己的奇思妙想,那就从天而降吧。
她越写越吃力,沈岁安强忍着眩晕,直到最后一笔落下,彻底脱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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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
①陈春杳杳,来岁昭昭,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这句话出自《昭明文选》,是中国现存最早的一部诗文总集,由南朝梁武帝的长子萧统组织文人共同编选。
第59章 立后结局
南诏使臣将人押解进京后,苏母便立刻前去寻找母蛊,发现那人竟以身为饲,将自己炼成了母蛊。
“想救人,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话落,那人只觉小腹一凉,低头一看,整个小腹被长刀贯穿,鲜血顺着刀剑一滴滴掉落。
“聒噪”,南宫迟拔出刀,看向苏母,客气道:“母蛊已死,苏天师回去复命即可。”
“殿下这两年,进步很快。”
对于南宫迟成长,苏母很是欣慰,她跟南诏现任国师是师兄妹的关系,也算是看着南宫迟长大的,她离
开南诏时,南宫迟还是那个优柔寡断的小世子。
“总要独当一面的。”
南宫迟生的剑眉星目,本有几分书生气,但眼尾却因刚刚溅上了血而染上了几分妖冶:“此事父王已下旨严查,还望天师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千万别让慕春杳那个疯子迁怒到他们南诏。
“这是中蛊之人解蛊后常用的补药,有几味药大周确实比较稀有,还望天师一并带回宫中。”
苏母爽快的答应下来。
……
“娘娘,娘娘?”
“太好了,贵妃娘娘醒了。”
殿内众人都松了口气,想着自己的脑袋终于不用搬家了。
沈岁安缓缓睁开眼睛,紧随而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只感觉一阵头疼。
“岁岁?”
沈岁安回神,入目是熟悉的宫殿、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气味以及熟悉的……人。
“怎么样,还有哪里难受吗?”
慕春杳对待沈岁安小心翼翼的态度,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沈岁安摇头,她现在一点也不想要说话。
在梦中她和慕春杳不认识,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所以她能理解书上写的一切,他顺势而为将沈家铲除。可现在有了那些记忆,她就很生气。
没来由的生气。
原来在慕春杳心中,是真的想过顺势而为将沈家铲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