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恋蝴蝶_卢乙【完结】(108)

  “给爸爸妈妈打过电话没有呢?”达瓦卓玛念着他父母呢,她下午就已经给江让的妈妈打过电话问候了,还寄过去一些香肠腊肉。

  “打过电话了,您呢,吃月饼没有?”

  “吃咯吃咯,央吉买的五仁月饼,没有我做的青稞月饼香。”

  “咱们阿依的手艺那是没的说的。”

  从一一在旁边听着两个人闲聊,江让声音听起来嗡嗡的,带点儿鼻音,达瓦卓玛也听出来了,问到:“声音咋不对头呢,感冒了哇?”

  “有点儿,这几天大夜戏,又全是下雨的场景,这边儿热啊,根本不下雨,剧组就弄了几辆洒水车,从早淋到晚。”

  “哎哟,你们领导也不晓得照顾着点…”

  老太太察觉到孙女专注的视线,会心一笑,把电话递过去:“小江,十一在我旁边的,你们两个说两句哈。”

  “诶~”江让应了一声,电话那头却传来几句模糊的对话:“行,好嘞,没问题没问题,能拍,马上来,这就来。”

  像是有人催他去补拍镜头。

  “阿依,我得去补一段,祝你们中秋团圆。”匆匆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达瓦卓玛看看孙女,只好说:“好嘛好嘛,你先去忙嘛。”

  从一一下意识的撅了撅嘴。

  老太太安慰:“哎呀,这么晚了还在上班,好辛苦嘛,你明朝打个电话关心哈嘛。”

  “他都没想跟我说话。”

  “你个娃娃,人家那是有事的嘛,你回队里那次,你还不是人家小江一接电话,你就挂断。”

  从一一心虚的抿唇,想起那档子事儿,她那时候也不是故意的呀。

  思来想去,她给江让发过去一个气呼呼的表情,随即放下手机继续看晚会。

  江让在莫桑利亚拍的是一部战争片,场面宏大、背景残酷,光前期集训就花了三个月。

  组里都晓得他得罪了齐宇,全都避而远之,所以,他不是泡在健身房,就是待在训练场,三个月下来,不仅练出一身紧实的腱子肉,还考下了持枪证。

  今天的大夜戏是群像,人多、部门多,配合起来复杂,已经连拍了好几天,等补完最后一条,他几乎累得散架。

  片场在深山里,每天靠大巴往返,回到市区的酒店时,天都快亮了。说是酒店,其实比兰卡村县上的招待所还简陋,他的房间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洗漱完,他瘫倒在床上,拿起手机想定闹钟,这才看到从一一发来的微信。

  一个气呼呼的表情包。

  他一下就来了精神,蹭的坐起来,盯着那个表情包,觉得好像是她本人在这么气鼓鼓的看着自己。

  小丫头一定在怪他挂电话挂得太急。

  真是可爱的要命~

  他的小十一,马上就要出征世界杯了,他信心十足她能拿下这一战,等到后年奥运会,就能实现大满贯!

  从佛罗伦萨的初遇至今,三年过去了,他还一次都没在现场看过她打球。

  想她,好想,想要快要爆炸。

  而从一一这边,早上起床才收到他的回复:【抱歉,昨天太忙了。】

  她算了算时差,那是他凌晨五点发来的。

  好吧,看来他是真的忙。

  思前想后,她还是拨通了

  周崇的电话,想证实自己的猜测。

  “周老师,新年好,我是从一一。”

  “噢,十一呀,你好你好。”

  “您知道我是十一?”

  电话那头的周崇轻笑两声:“当然,”他跟江让那是真朋友。

  “是,是江让告诉你的吗?”

  “对,在村里的时候我还没认出你来,后来他回北京说了,我才知道。”

  “这样呀~”是江让主动告诉他的,看来江让是信任他的,自己找对人了。

  “找我有事儿?”

  “虽然有些冒昧,但我实在想不到还能问谁了。”

  “没事儿,你说说看。”

  “我看网上说江让被封杀了,是真的吗?”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才传来周崇的声音:“暂时算是吧。”

  “怎么会突然就这样?那他去国外是不是为了避风头?”

  “出国,确实是不得已的选择。”这种时候,走得远一点反而安全。

  “网上那些流言不是很早就有的吗?为什么偏偏这次这么严重?”

  “他被封杀不是因为那些流言,那些话,不过是有人为了封杀他、恶心他而放出来的。”

  “那您知道原因吗?”

  “这…”他只知道江让得罪了齐宇,但具体怎么得罪的并不清楚:“你可以理解为得罪了资本,更多的我也不清楚了。”

  “他明明是很玲珑的人,怎么会呢?”

  “这事儿的确令人费解,但他不肯细说。”

  “那他…”从一一突然想到什么:“他真的是出国拍电影去了吗?还是说他是逃出去的?”

  “呵~放心,真拍电影儿去了,是得罪到大佬了,但也没黑到这种地步。”

  “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如果是出去避风头,恐怕没那么快。

  “这个…我真的不方便说,总之人是安全的,你放心。”齐宇放话要搞他这事儿,圈里早传遍了,Lydia这时候还愿意动用家里关系帮他,周崇是真心佩服,当然这也是另一种信号,江让还有回来的可能。

  听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周崇又温声补了一句:“别太担心,人安全,也能回来。”他之所以说这些,也是想帮自己兄弟一把,江让有多喜欢从一一,他最清楚,既然这姑娘主动找来,心里一定也还惦记着江让。

  “知道了,谢谢您。”

  她终于确定江让推开她的理由了,这一点上,他们俩真的很像,小时候阿依生病难受,从来不肯告诉他们,总是一个人硬扛,怕姐弟俩担心;长大后,她也学会了这样,在外头有任何难处都不敢让阿依知道,怕老太太在家忧心,最严重的那年,她腰部拉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以为自己职业生涯就此终结,也只敢偷偷躲在被子里掉眼泪。

  江让,你现在是不是也这样,一个人在雨里熬一整夜,无人可诉,无人问津?

  她打开手机,给他回过去一条信息:【照顾好自己。】

  那之后,她前往临水进行封闭训练,为世界杯做最后冲刺,国乒一共只有两个单打名额,一个是她,另一个是队长陶然,陶然已经二十八岁,媒体总在宣传她即将退役,而从一一是她的接班人。

  不出意外的话,两人应该是能够在决赛相遇的。

  那段时间,她全情投入,不仅为眼前的世界杯,也为后年的奥运会。能在世界杯后两年就迎来四年一度的奥运,是她的运气。如果能顺利拿到单打名额并夺冠,她将成为国乒历史上最快达成大满贯、也是最年轻的女选手。

  世界杯是在12月举行的,从一一路过关斩将,顺利闯入半决赛,对阵日本队的半决赛打得异常艰难,一是体力消耗巨大,精神紧张;二是对手实力强劲。

  那场比赛,江让在酒店守的直播,他比场上的人更紧张,坐立难安,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幸好她最终赢了,成功晋级决赛。

  然而决赛当天,江让就没那么幸运了,他那天进山拍戏,山里信号微弱,打电话尚可,想看直播简直是奢望。

  趁着休息间隙,他举着手机满山找信号,偶尔捕捉到一丝,刚看一个球就又开始缓冲。

  从一一第一局以2分之差惜败,他看着比分急得直跺脚,这场比赛对她有多重要,他再清楚不过,别跟运动员说什么还年轻、有的是机会,运动员最珍贵的就是时间,巅峰期就那么几年。

  心一横,他把手机塞进裤兜就往树上爬,迷彩服和军靴提供了不错的摩擦力,好歹让他攀上一根粗壮的树枝,江让小心地趴稳,再次掏出手机,这回有信号了!虽然只有半格,但勉强能看了。

  “好球儿~”

  “加油儿!”

  空旷的山头上,一棵大树的枝杈间趴着个男人,紧握手机,激动地低喊。

  “好!”

  “诶,怎么又没信号儿了!”他徒劳地摇晃手机,等了十几分钟,信号依旧全无,好不容易看她扳回的第二局,怎么就又断线了!

  他抬头向上望,盘算着能不能再爬高一点,还没动作,身下传来人声:“江让?”

  他低头,是组里的工作人员,跑这儿撒野尿来了。

  “……”两人尴尬地对视,对方提上裤子,他缓慢下树。

  “这么巧?”

  “你趴上头干嘛呢?”

  “没什么,就…锻炼锻炼身体。”

  他一边说一边往山下走,到了一处突出的开口,望了眼深不见底的悬崖,又退了回来,算了,还得惜命,还得回去见他的小十一呢。

  等他重新找到有信号的地方,已经过去二十分钟,第三局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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