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张地刷新出比分:从一一以二比一领先。
场务找到他,提示该换衣服走戏了,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手机,接下来是格斗戏,或许因为心里想着她,想着她也正在赛场拼搏、战斗,江让打得格外凶猛,连导演都忍不住夸他,来组里几个月练得最好,体格都壮了一圈。
好不容易走完戏,终于能看手机了,他却不敢点开任何社交媒体,连“从一而终”后援会的推送都不敢看,他不是不能接受她输掉一场比赛,而是太清楚这一场对她整个职业生涯的分量。
时机,时机,时机!
对运动员而言,时间和时机,就是一切。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自动亮起,弹出一条推送:
【从一一荣获世界杯女单冠军】
那一瞬间,万籁俱寂。
江让怔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字,仿佛要把它烙进视网膜,几秒后,巨大的狂喜如海啸般冲垮了所有紧绷的神经。
“Godit!!!!”他猛地挥拳,对着空旷的山谷发出一声长啸,惊起了林间飞鸟。所有的担忧、焦虑、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滚烫的喜悦,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他在原地蹦跳起来,好像赢得比赛的不止是她,也是他。
他紧紧攥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条简讯,嘴角无法控制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作一阵哽咽般的大笑。
“赢了…你做到了!你做到了!”他对着群山低喊,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想象着她捧起奖杯的样子,想象她如释重负的笑容,心尖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小蝴蝶,穿越了风雨,终于在这一刻,震动世界。
第79章
国乒办公室,冯运辉把从一一外出参赛的一应手续办理完,又去队医那儿领取了疫苗注射通知,他晃晃手里的单子:“你说这小丫头,怎么想的,这费力不讨好的事儿!”
吕指导一副你不懂你徒弟的样子:“她热心公益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三十几个小时飞机,就过去打一场友谊赛!”
“对口帮扶,每年都得去一趟,往年都是抽签定,今年一一主动站出来,大家可都高兴的很啊。”
“那帮小崽子当然高兴咯,累的不是他们。”
两个人边走边聊回了队里,冯运辉把材料递给从一一:“明天去打疫苗,这乱七八糟的好几针呢!”
“行,知道了。”从一一伸手去接通知单。
冯运辉却把手缩了回去:“你跟我透个底,怎么想的?尽给自己揽这些苦活儿累活儿。”
她耸耸肩,笑容轻松:“也还好,就一场友谊赛,当出去见见世面。”
“你也知道啊!拢共去五天,来回飞机就占掉三天,还得挨这么多针…不行,我还是找肖队说说,换个人去!”
“师傅,”从一一按住他的胳膊,语气软下来,眼神却很坚持:“手续都走完了,您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去非洲对口帮扶,除了一个运动员,只派两名工作人员随行。那么远的地方,语言不通,环境陌生,冯运辉是有点不放心。
他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扔进嘴里,嚼得咯吱响:“真是拿你没办法…我去找肖队,怎么着也得安排个更稳重点儿的老教练跟你一起。”
“谢谢师傅~”她拖长了尾音,笑得眼睛弯弯。
冯运辉撇撇嘴,心里却有些感慨,这小丫头,是越来越开朗了,倒叫他有点不习惯。
下午训练结束,孙佳言凑过来,同样满脸疑惑:“你怎么想的呀?这种苦差事,往年都是抽签抽到谁谁认倒霉,你竟然主动申请?”
“还好吧,就是路程远一点。”从一一拧开矿泉水瓶。
“啧啧,”孙佳言眯起眼,压低声音:“你不会是…又想过去捐钱捐物吧?”
“嗨,连你也调侃我?”从一一失笑。
自从她在世界杯上夺冠,关注度水涨船高,以往那些低调的公益行为也被媒体陆续挖了出来。
她摆摆手:“别把我抬那么高,都是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孙佳言学着她的语气,笑着撞撞她的肩:“跟你比,我觉悟还是差了点。”
从一一只是笑,没再接话。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行程,目光落在航班信息上。
北京——莫桑利亚(中转)——脱索寞。
中转停留时间:19小时45分钟。
谁也不知道,她主动请缨去脱索寞打这场匆忙的友谊赛,真正的理由藏在这个中转时间里。
从莫桑利亚到江让拍戏的城市,19小时45分钟,足够她去见他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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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莫桑利亚时,正是当地午后。
热浪如同帷幕,在飞机舱门打开的瞬间扑面而来,国乒一行三人入住机场附近的酒店,林指导在群里通知一起去酒店餐厅用餐,从一一以补觉为由留在了房间,等门关上,她迅速从行李箱里翻出火锅底料,牛肉面汤底,各种调味料塞进背包,然后下楼请前台帮忙叫车。
莫桑利亚靠近赤道,少雨、炎热、干燥。
出租车司机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舍不得开空调,任凭从一一用翻译器怎么说,他都只是咧嘴笑着摇头,顺手把四面车窗全部摇下。
“VUGYHNLKMO…”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手势比划着风。
“算了。”从一一放弃沟通,只要能把平安送到、再接回来就行。
车子很快驶离城区,进入广袤的非洲原野,这里的景色与从一一过往在航班窗口瞥见的任何土地都不同,干燥的红土路笔直地伸向天际线,两旁是漫无边际、在烈日下呈现出金褐色的稀疏草原。
猴面包树巨人般矗立着,顶着蓬松的树冠,像一个个沉默的哨兵,低矮的灌木丛中,偶尔有斑马或羚羊的身影倏忽闪过,很快又隐没在蒸腾的热浪里。
天空是一种极致纯净的蓝,几乎有些发白,几缕云丝淡得像是被风扯碎的棉絮,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泥土、干草和某种野生香料混合的气息,灼热而粗粝。
这是未经雕琢的、充满原始生命力的壮阔,美得令人屏息,也陌生得让人隐隐不安。
从一一握紧手机,看着导航上缓慢移动的小点,确认没有偏航,偶尔与后视镜里司机探究的目光相遇,她便回以一个尽量镇定的微笑。
三个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家略显陈旧的小酒店门口,这是刘安给她的地址,从一一付了一半的车费,用翻译器再三叮嘱司机在原地等候,这才背着包走进酒店。
前厅狭小昏暗,吊扇慢悠悠地转着,她走到前台:“你好,请问是不是有一个中国剧组在这里住宿?”
前台黑皮肤的小伙听懂翻译机的声音,点点头。
“有工作人员在酒店吗?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她环顾四周,没看到一个中国人。
对方拿过翻译机,按了几下:“这个时间,都去片场了,门口有大巴车接送,你要找人,可以去那里问。”
道谢后,从一一回到门口,果然有辆旧大巴停着,司机在阴凉处打盹,车上零星坐着两个中国男人,正埋头刷着手机。
“你好,”从一一站在车门口,声音不大。
其中一个男人移开手机,瞥了她一眼。
“请问,江让是在片场吗?”
“你谁啊?”对方语气透着股疲惫。
“我…我找他。”
那人上下打量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运动长裤,背个大包,素面朝天,他懒得深究,朝车里努努嘴:“这车去片场,要找他就上车等着。”
“好的,谢谢。”
从一一又跑回出租车边,用翻译器告诉司机自己要去片场找人,可能需要几小时,请他务必在原地等待,司机点起一支烟,挥挥手,示意明白了。
大巴车又等了近半小时,陆陆续续上来十多人,才晃晃悠悠地发动。
接下来的路况远比来时糟糕,柏油路很快变成了碎石路,接着是颠簸的土路,车身剧烈摇晃,卷起漫天红土,从一一紧紧抓住前座扶手,胃里翻江倒海,将近一小时的颠簸后,车子终于停在一片被推土机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空地上还停着一辆同样布满尘土的大巴,他们这辆一到,那辆便开走了,四周是茂密得近乎狰狞的热带丛林,虫鸣与不知名鸟兽的叫声此起彼伏,从一一不敢耽搁,赶紧跟着下车的人群往前走。
天色迅速沉入深蓝,丛林里只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泥泞小径,前后各有两人打着手电,光束切开浓稠的黑暗。
队伍里除了中国面孔,还有不少当地人,所有人都沉默地走着。
从一一心跳的有些快,掌心渗出冷汗,但脚步未停,来都来了,她必须见到他。
好在只走了几分钟,眼前便豁然开朗。
一片更大的空地上,几间简陋的平房分布在两侧,中间区域被布置得像某个战地前沿或训练场,高大的吊臂、滑轨摄影机、发电机嗡嗡作响,数盏巨大的氙气灯将场地照得亮如白昼:上百名穿着同样破烂军装、满脸泥污的人在场中奔跑、冲撞、嘶吼,泥浆飞溅,尘土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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