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手上门我都没说什么,你还不满起来了?”
赵数随手取了个空杯,给他倒了一杯水,连冰块都没放,敷衍得很。
实验室空调给的冷气很足,这个温度对男生很舒适,但对于龙文晴这种冬天都冰手冰脚的冰冻体质来说就不那么友好了。她默默移了几步,到了空调机的死角呆着。
明言没了职场上的那种架子,坐姿和语气都变得随意起来,甚至比之前在 livehouse 还要随意,感觉像高中生活回去了。
“我还是第一次到你工作的地方,说实话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
“我来之前翻新过,院长带我参观的时候提过,砸了这个数。”赵数伸出了一只手掌,比出了一个五。
明言挑眉:“看来为了引进你这位大神,你们院花了不少心思啊。”
“夸张了,是为数学做贡献,不是为了某个人。”
明言笑着扭头去找龙文晴,和龙文晴视线撞上的那一刻,他眼里尽是狡黠,像是在说“看我说的没错吧,他就是这样”。龙文晴瞬间接受了他传来的信息,想起刚才路上那些评语也笑了。
赵数是个眼尖的人,一下就抓到他们的眉眼官司:“你们在打暗号说我什么呢?”
“什么都没。”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接着两人又是各自扭头憋笑。
赵数嘴笨,一对一都赢不了,更何况一对二,干脆转移话题:“找我什么事?”
说到正事,明言稍微端正了一点:“还是之前在办公室商量的那事,火箭那边我得了很好的反馈,我和高颀商量了一下打算追加投入,模型和算法肯定会变得复杂艰难,我们手下的程序组很难搞定,想找你帮忙。当然,肯定会有相应报酬。”
赵数:“我还以为你会打着朋友旗号让我当免费劳动力呢?”
明言:“怎么可能,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
赵数点头:“开个玩笑,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我爸生前对你的评价一直都很高。”
明言嘴角的笑意一瞬间就消失了,龙文晴立马察觉到氛围不对,赵数也察觉到了,他往回找补:“我果然不适合讲笑话,那这事就敲定了,我加个文晴微信吧,联系不上你的话我就找文晴。”
龙文晴过来把二维码打开给赵数扫,两人加好友的时候,明言在后面开口:“赵老师在我这也一直都是好评。”
赵数吃惊地扭过头去,对上了明言孩子气的笑:“怎么,觉得我还没走出来吗?”
赵数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别小看人,我早就停了心理咨询。”
龙文晴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深怕吸引火力。
赵数缓了会才恢复如初:“是吗,那很好,你比我要厉害,我前不久才停了药。”
明言起身:“那就这么说定了,这还是只是口头合约,文字合同我会尽快发你邮箱记得查收,我先走了。”
说完他带着龙文晴离去。
龙文晴本以为他会直接回公司,但明言没有,他出了校门没走去停车的地方,带着龙文晴兜兜转转进了一间茶餐厅,藏在犄角旮旯不费心找根本找不到的一家冰室。比起上次在香港的那家两层楼茶餐厅,这家冰室真的可以算是袖珍了。
八张桌子,一张最多容纳四个人,两张桌子间空隙很窄,是那种稍微体型宽大一点就会撞上的空间距离。不过好在已经过了午饭点,店里这会没人,明言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下了。
“点餐吧。”明言把菜单推到龙文晴面前。
菜品并不多,但价格实惠,一看就是做街坊生意的。
黯然销魂饭和干炒牛河都是她想吃的,但又担心吃不完一下子有点彳亍。明言问:“还没想好?”
龙文晴狠下心戳了一下菜单:“就黯然销魂饭吧。”
“还想吃什么,不要怕吃不完,我可以解决。”
龙文晴震惊了,说不清什么感觉,上一个替她扫尾吃她剩饭的是龙文强她的爸爸。
“干炒牛河我也想吃。”
明言干脆就点了黯然销魂饭、干炒牛河还有香肠派对,甜点依旧是漏奶华,喝的龙文晴要了一份蓝色小熊气泡水,明言也破例点了杯冻柠茶。
等饭的期间,龙文晴问:“老板,你不是在健身吗,点冻柠茶会不会有影响?”
“心情更重要。”
“哦。”
这是不是间接说明他心情不好,龙文晴大胆揣度君心。
第29章
最先上的是蓝色小熊气泡水,酸酸甜甜的,龙文晴咬了咬吸管,挣扎再挣扎犹豫再犹豫,最后还是把包里一直随身携带的绿毛三眼仔掏了出来推到明言面前。
“嗯?”
吃饭的时候明言从来不玩手机,哪怕发呆他也不玩。
龙文晴被他盯得满脸通红,只能用勺子拼命戳小熊装无所谓:“我因为高中学习太用力到了大学就得了甲亢,很多东西不能吃还要经常吃药不开心了很久差点抑郁了。后来我听了一些建议买了这个玩具经常捏一捏,尤其是不开心的时候捏一捏,心情会好很多,你要不要试一下?”
明言接过绿毛三眼仔,除了外围一圈是毛外,主体部分完全就是软体硅胶,捏下去还不会马上反弹,完全任你搓圆捏扁。
明言好笑:“把我当小孩吗?”
“没有,真没有。”龙文晴辩驳,“只是希望你心情好一点。”
黯然销魂饭还有香肠派对来了,食物的香气让龙文晴不争气的肚子叫了一下。
“看来我情绪控制不到位,让你担心了。吃饭吧,我没事了。”
他把饭往龙文晴这边推,拿过刀叉开始处理香肠。
龙文晴舀了一勺饭等嚼完才开口:“有负面情绪很正常,调节好就行了,没有必要忍耐压抑。”
干炒牛河和漏奶华一同上的,还有明言的冻柠茶,菜上齐了,桌面也铺满了。
两人都是不喜欢吃饭玩手机的,这下挑起了话头,自然就聊下去了。
“你觉得我刚才和赵数聊天在压抑?”
龙文晴没说话,抿了抿嘴,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明言,明言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那就是了。”
他喝了口冻柠茶,龙文晴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赶忙低头去扒饭,把脸藏起来。
“他父亲是我高中数学老师,赵数比我大两岁高两个年级。我高一的时候他高三,正常来说应该是赵老师执教赵数才对,不过赵数说他爸爸带他高三的话他会很有压力,所以赵老师带高一我这届了。”
他徐徐说着:“赵老师很儒雅很幽默豁达的一个人,当时我们没有一个人不喜欢他。不过我大一暑假的时候他车祸去世了,我没见他最后一面。”
明言说的很简短,但话题太沉重,龙文晴接不住他的话。
但明言也没想要谁接,继续说着:“他的去世对我是一个打击,但没赵数想的那么严重。我更多要解决的是我自己家庭内部的问题,不过还好我现在都能解决。”
说到这,他看了龙文晴一眼,她依旧抿着唇拘谨又紧张,明言用手指点了点桌面:“文晴,工作场合外我们算是朋友,你不用那么紧张。”
他这句话让龙文晴放松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只要还在他手下讨饭,她龙文晴就要看他脸色做小伏低。
“你前段时间是去解决家里的事了吗,一直没见你来公司?”
明言神色不变:“对,我爷爷重病,住院了一段时间走了。”
“抱歉。”察觉自己失言,龙文晴立马道歉。
“没什么,九十岁走的算喜丧。肺癌晚期,再拖下去也只有痛苦而已。”
明言吃饭很有礼貌,不发出声音但也不拖沓。吃完香肠后,他就拿了刀叉去切割漏奶华,和他在香港时做的一样。
“我爷爷走的时候我爸爸也是这么说的,那时候小不理解,后来我自己患病知道痛苦怎么一回事后才醒悟。”
“甲亢很痛苦吗?这么问会不会很冒犯,如果介意我们就不聊了。”
龙文晴摇头:“我停药一年了没复发,物理疼痛没多少,主要是折磨人。慢性病药丸作用有限,主要靠调养,我忌了几年嘴,每年大闸蟹出产的时候是我最痛苦的时候。”
“现在好了可以吃吗?能的话我让人力那边中秋发大闸蟹?”
龙文晴有些为难:“我问过医生,他说正常来讲吃一点没事,但以防万一最好还是不要碰。”
“那我们还是发月饼吧。”
“……”
龙文晴一脸幽怨的表情让明言想起了那个经典表情包,八字眉不开心小熊,他笑着端起自己的冻柠茶自顾自碰了下龙文晴蓝色小熊气泡水的杯子。
“明年吧,等你再养久一点更稳定了我再发。”
“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
龙文晴这才端起自己的杯子和明言捧杯,当啷一声响撞碎了所有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