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李新的邀约,刘羽唯有点为难,之前能坦然地和李新聊天是因为对方只是同学的妈妈,可现在要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去见家长呢?更何况她都不知道如何精准定义自己和靳朗此时的关系。
至于靳朗的工作,被泥石流中断的电影因为意外有许多亟待解决的问题,他可以借机休息一段时间。这期间他准备找几个导演聊聊之前买下的一个讲述父子关系的剧本。刘羽唯隐约感受到靳朗对于父亲的离世或许始终没能完全释怀。
肉体上虽然亲密无间,但实际两人仍隔着许多未竟的话题:未定的晚餐、未知的关系、未释怀的别离。
直到窗外的月亮爬上枝头,靳朗见她脸上染了些倦意,拉着人回到卧室。
一起合衣躺下,靳朗自她身后将人抱住,膝盖恰好嵌进她的腿弯,像彼此契合的齿轮。他轻轻亲了下刘羽唯头顶的发丝便再没任何动作。
夜已深,刘羽唯听着耳边平稳绵长的呼吸,身体很疲惫却始终酝酿不出困意。她想要调整个姿势,可腰间还放着他的胳膊,轻手轻脚地拿开,翻了个身,正对上男人的睡颜。
人总是很矛盾,年轻时喜欢承诺,需要承诺,永远两个字能轻易说出口;现在反而害怕承诺,拒绝承诺,成年人绝不轻易给出确定性的回答。
刘羽唯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渣男,激情之下睡了别人,却不想承担责任。
她模仿起风流浪子,用食指挑起睡梦之人的下颌,压低嗓音,“给爷笑一个!”
像被施了魔法,靳朗的唇角真的弯起又放下。
刘羽唯以
为吵醒了他,等了片刻没有动静,才背过身去。
可很快男人的手重新抚上柔软的腰,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睡不着的话,不如做点别的?”
第69章 女大不中留
她按住那只作乱的手,猛地回头,“你装睡!”
“我没有…”
唇角勾起动人的弧度,声音的确带着几分刚醒的沙哑,摩擦着耳膜,“梦里听到有人命令我笑一个,就醒了。”
刘羽唯被他翻过来,面对面,鼻尖抵着鼻尖,月光在他眼里凝成两泊银色的湖,映出自己的倒映。
“明天不去我妈那吃饭了!”
他突然说。
刘羽唯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万一她太激动说什么把你吓跑了,那我可怎么办!”
“有段时间也不知道我妈听到什么,突然认定我喜欢男人,反复强调要保护好自己之类的…”
“我跟她解释她还不信。”
他模仿着李新的声音和语气,“妈也不是非得抱孙子,只要你过的好就行…”
学的太像,逗得刘羽唯笑出声。
“所以…” 指尖划过他的胸膛,停在心口处,“你当初真的因为这个拒接了《夏风》吗?”
《夏风》是早年入围过戛纳电影节一部讲述同性恋的文艺电影,靳朗出名以后有小道消息爆出来他当年拒绝了那部电影的邀约。
靳朗捉住手指,放在唇边轻咬,“不是,那会儿为了挣钱,哪有资格挑剧本!纯粹是我演技不如人!”
刘羽唯想起上次他说入行是为挣钱,此刻再度提及,忍不住追问, “你当时很缺钱么?”
靳朗突然顿住,感叹怀中女人的敏感,手沿着她脸颊轮廓慢慢描摹,幽幽解释,“就是想让我妈过得好一点。”
两个人又继续聊了两句,刘羽唯的哈欠来得突然,睫毛上瞬间挂上了细小泪珠。
靳朗眯起眼,轻轻刮过她湿润的眼角。
“把我弄醒,你倒是困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危险的甜腻,“这笔帐怎么算?”
以前刘羽唯领教过他的厉害,那个冬日里的情人节,他像没吃过糖的小孩第一次体会到快乐的滋味,一部《One Day》分了好几次都没有看完。似乎有什么特别的魔力,会不知不觉把人从厨房、沙发、浴室拽回到床上,到最后两人几乎三天都没怎么下楼。
说到底,还是因为那时候年轻、体力好。
她忍住没敢吐露心声,挑衅大概只会加速雄性动物分泌自我证明的荷尔蒙。
刘羽唯故意缩进被子,蹙起眉头,“我有点头疼。”
声音带着点虚弱。
“逗你的,累了就睡吧!”
靳朗把手插进她的发间,他的指尖带着催眠的魔力,从发根到发梢缓缓梳理。刘羽唯感觉自己变成一只被顺毛的猫,脊椎一寸寸放松,意识渐渐沉入温暖的黑暗。
在彻底坠入梦乡前,她模糊听见靳朗的轻笑,“晚安,我的小骗子。”
…
不知是因为被折腾地太狠,或者是昨晚装病一语成谶,第二天睡醒刘羽唯发起了低烧,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人在她颅骨里不停地敲着一面小鼓。
靳朗本欲留她在这里照顾,可刘羽唯昨天早上出门太急忘记给桔子添猫粮。于是她眼睁睁看着靳朗把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塞到包里,俨然一副要去她家长住的样子。
到了门口,刘羽唯撇了靳朗一眼,他带着口罩但笑意已然从眼尾漾出来,她侧开身子,“密码我只输入一遍!”
“放心,我记性好的很!”
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
午饭后,刘羽唯被靳朗推着回到卧室,本想想小憩片刻,却被睡意拽入深潭。醒来时暮色已浸透窗帘,手机铃声突兀地刺破宁静。
刘羽唯看清来电号码后,懒洋洋地放在耳边。
“干妈,你在家吗?”,稚嫩童声清亮如风铃,“我来给你送外婆做的腌笃鲜!”
“小鹿呀,你们在哪儿呢?” 声音还带着未褪的慵懒。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紧接着换成了陆晓禾略带嫌弃的声音。
“在家怎么不开门,快点,我们在门口呢!”
刘羽唯猛地坐起,脑袋懵忽忽地赶紧跑向玄关。
看着发丝凌乱、脸上还带着压痕的刘羽唯,晓禾把拎着的袋子塞进她手里,“你不会这个点儿了还在睡觉吧!”
转头又冲着已经蹿进客厅的女儿大喊,“陆小鹿,不许穿鞋踩地毯!”
她熟练地打开鞋柜,一双男士休闲鞋夹在各色女士鞋履中,突兀又微妙。
“刘羽唯,这…”
就在这时,厨房方向传来一阵轻微响动,靳朗走出来,身上还系着家里唯一的黄色小雏菊围裙,衬得肩宽腰窄格外分明。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突然凝固。刘羽唯只觉得喉咙有些发紧,根本没有准备好怎么介绍。
见主人没开口,靳朗也不好吱声,只能默默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和保温桶。
尴尬的气氛蔓延,直到陆小鹿抱着桔子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靳朗,“你是电视里那个大明星,是不是?”
靳朗单膝蹲下,视线和小鹿齐平,“对呀,我是靳朗。”
他伸手摸摸了小鹿的脑袋,“咱们之前还在医院见过呢,你还记得吗?”
那次靳朗始终带着口罩,小脑袋瓜压根没把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
小鹿摇了摇头,“那你怎么从电视里出来了,你来我干妈家干什么?”
陆晓禾在一旁偷偷地抿嘴笑,心里忍不住给女儿鼓掌,这童言无忌的问题,简直是神来之笔。靳朗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刘羽唯,眼底闪过一丝柔和,“你干妈生病了,我来照顾她呀!”
刘羽唯赶紧冲着晓禾点头如捣蒜,对这个答案表示肯定。
半小时后,三大一小坐在餐桌前开启了晚餐。
方才进门时的尴尬早已被食物的热气蒸散,这顿饭似乎并没有因为多了一个男人而变得奇怪。小鹿绘声绘色讲述她跟外婆一起去山里挖笋见到小青蛇的趣事,晓禾舀了勺腌笃鲜里的百叶结放进女儿碗里,跟着吐槽了工作上遇到的奇葩客户。
刘羽唯捧着汤碗听着,偶尔插句嘴附和。眼角余光里,靳朗始终安静地用着餐,只在她偶尔需要时,恰好递来一张抽纸或者汤勺。
直到饭局尾声,小鹿啪嗒着拖鞋跑去客厅逗猫,晓禾突然放下手中的汤勺,银匙撞在瓷碗上,像敲响了审判的惊堂木。
她的目光在对面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男人英俊的脸上。
男人嘴角噙着的浅笑未散,坦然迎上她的视线。桌布底下,
他温热的手掌突然钻过来,轻轻攥住了刘羽唯的手。她指尖一颤,差点把汤勺掉进碗里,猛地抬头剜他一眼,却撞进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晓禾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大概也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虽然不知道刘羽唯这次是怎么想的,但作为娘家人的气势还是要拿出来。
“你跟女明星的那些八卦都是怎么回事?”
晓禾一改刚刚轻松的语气,义正言辞地质问靳朗。
“什么八卦?”
“你不是要跟林语薇去参加什么恋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