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婶儿可不认账。
忙擤了把大鼻涕道:“云秀,你也是糊涂,咋能信个小丫头的话,她能知道个啥?”
“况且你也才不过十七,又不会看护孩子,可别在这乱嚷嚷,安哥儿还小没个饥饱,给多少都是吃的。别说是糖水了,就算是给喂了粪水,他都能喝!”
“你!”云秀气得直抓衣角:“你再胡咧咧我现在就去弄粪水喂你。”
她和老村长确实都没看孩子的经验,这才请来了花婶儿。
但也不能花婶儿说啥就是啥啊。
好在,宋念喜也跟着过来了。
宋念喜抱起安哥儿,边哄边道:“老村长,云秀,你们先别急,我生了四个孩子,生养的事儿我懂的不比花婶儿少,让我看看就是了。”
一听这话,花婶儿不由慌了。
眼珠子立马胡乱转着。
不过安哥儿刚被喂了糖水,现下小肚肚也不算太扁。
宋念喜瞧了,也不能断定安哥儿是不是真被饿了一天。
她微微蹙眉道:“孩子的肚子稍稍鼓着,不知是喝了奶水饱的,还是喝了糖水饱的。只是看这小安哥儿跟前些天相比,也没咋见长,是不是平日里吃得就不足啊。”
花婶儿急着过来狡辩。
“你别乱说,那是安哥儿在娘胎里就弱!吃多少都补不回来!再说我一天喂他四五遍,云秀他们都是看见了的,这咋能说是我没给孩子吃饱。”
老村长一看,也有些为难。
平时花婶儿喂奶都有云秀看着,这点假不了。
虽说他也已经疑心花婶儿,可毕竟没个凭证,也不好就坐实了花婶儿的错处。
正在老村长犹豫时,宋念喜忽然多了个心眼儿。
她瞥了眼花婶儿干爽的胸前。
心中顿时有了猜测。
这便利落道:“既然平日里花婶儿奶孩子云秀都瞧见了,那么只要花婶儿有奶水,就不可能不喂到孩子嘴里,除非她没有奶水。”
这话一出,花婶儿的大黑脸上顿时滚烫。
“这、这咋可能?”花婶儿慌张掩饰:“我刚生了闺女就跑出来做奶娘,要是没个奶水,我也不敢接下这活计啊。”
宋念喜微微笑了下:“花婶儿别急,我也没说你就一定没有,只要你能证明给我们看,以后老村长和云秀自然就不会疑心你了。”
老村长和云秀也觉得这样正好。
“周家三嫂说的对,我爹仁义,雇你来时只打听了你是不是刚生产过、有没有生养的经验,却没好意思过问你奶水够不够,现在我也有这疑心,不如你就给我看看。”云秀拿定了主意道。
那花婶儿见状,手心都狂冒汗了。
她连生了七个孩子,就没有一个是被自己奶大的,无非是因为下不来奶。
为了赚钱养孩子,现如今好不容易扯谎,才唬来了这么个奶娘的差事。
若是露馅,岂不是就待不下去了?
于是花婶儿干脆一屁股跌倒在地,捂着衣裳就哇哇哭嚎起来了。
“羞死个先人啊!当着老村长的面儿,难不成,你们还要我解了衣裳给你们看吗?那我宁愿死了,也不能丢了这份清白!”
嚎完,花婶儿不管不顾地就冲了出去。
一头扎到村里的公井旁,作势就要跳井!
第173章 狡猾
老村长担心花婶儿在村里闹腾,会暴露云秀偷偷生娃儿的事儿。
忙急着追了出去。
周绵绵赶紧踮起脚丫,爬上周三郎的后背,也随着大人们一块跟了过去。
桃源村的公井旁,正好有吕氏在那儿打水吃。
现下忽然见到一鬼哭狼嚎的妇人扑来,吕氏吓得差点儿栽井里去。
她恼得揪住花婶儿:“我在村里见过你两次,你是谁家的亲戚,我儿可是秀才,你有几个胆子敢这么吓我?”
花婶儿哪管吕氏说了什么。
一把推开吕氏,就要往井里跳。
“谁都别拦着,今个儿我没来由受了冤枉,活着还不如死了!”花婶儿头发也散了,脸也哭花了。
老村长及时赶到,给她抓了下来。
“花婶儿,有啥话不能好好说,你别在我们村子里瞎闹腾。”老村长脸色难看极了。
吕氏一看这花婶儿是老村长家跑出来的,顿时就来了精神。
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忙凑过来问花婶儿:“原来是老村长家的啊,你是老村长啥人,可是亲戚?还是来做工的?为啥要寻死,可是老村长做啥对不起你的事儿了?”
瞧吕氏这副多事儿的孬坏样儿,老村长真想给她一脚踹远远的。
“吕氏你少来裹乱!”老村长忍着怒气道。
这时,花婶儿眼睛一斜,瞅见了吕氏刚打上的两桶井水。
她转了转眼珠子,忽然冲过去抓起水桶,就往自己身上倒!
嘴里大喊着:“我不活了不活了,谁也别拦着!”
冰凉的井水这么一浇下去,顿时给这妇人来了个浑身透凉!
也给众人看得一愣。
还真就顾不上去阻拦。
湿透了的花婶儿打了两个寒颤,嘴唇子哆嗦了两下,就身子一歪,栽倒在地。
假装“晕”了过去。
谁也没想到这奶娘居然还能这么整活儿。
可当着吕氏的面儿,老村长也不好发作,只能先给花婶扛了回去。
吕氏察觉出不对劲儿来,紧跟着老村长他们,要去看个究竟。
好在临进门前,周绵绵警觉得很,一下子从三郎背上跳下。
“三锅锅,关门,挡狗!”周绵绵叉着小腰指挥着。
周三郎得了令立马照做。
吕氏双手扒着门缝忙道:“好孩子,快快告诉我那妇人是做啥的。”
周三郎气哼哼的:“挑大粪的!”
说罢,就一把关上了大门。
眼下天儿虽暖了些,可也架不住倒春寒。
那花婶儿醒来后,就非说自己的身子被井水给冰着了。
还说妇人身子被凉水一激,就会下不来奶,就算是她现在想要证明之前有奶水喂安哥儿,却也不能够了。
老村长哪能不疑心花婶儿嘴硬,这便要打发花婶儿离开。
可花婶儿却又哭嚎起来,反咬一口。
埋怨老村长家故意苛待,害得她现在也没了奶水,想去别处做奶娘也做不成了。
云秀被惹得心烦,干脆想拿大棒子给花婶儿撵走。
却被老村长给拦住了。
“闺女,要是真这么赶了她,只怕她会出去乱说话败坏你的名声。”老村长叹了口气道。
毕竟安哥儿来得没名没分,真说了出去,不光云秀会被说三道四。
就连安哥儿也会被指指点点。
云秀本想豁出去自己,可一想到尚在襁褓里的孩子,她就忍不住泄了气。
眼下不忍耐,怕是安哥儿以后的日子就别想好过了,她自己也就罢了,可孩子何其无辜啊。
“都怨我,是我当初不该被猪油蒙了心,不该被那负心薄幸的张衙内哄去当妾。”云秀紧紧咬着嘴唇。
眼圈已经红了大片。
转身就趴在楠木妆台上哭了过去。
老村长可心疼闺女了,忙好气儿安慰:“这咋能怪得了你,要怪也怪爹当初没给你拦住。闺女你也别心焦,咱们只要再瞒上些时日,等过个一两年,爹就说安哥儿是从亲戚那抱养来的,这事儿也就能过去了。”
云秀抹了把眼睛,泪珠子好不容易才止住了。
“既然花婶儿不肯走,就姑且让她先在咱家做做杂活儿,好在爹当时只跟她定了三个月的工时,等三个月期满再让她走就是了。”老村长想到了个折中的主意。
这花婶儿虽说可恶,但三个月也容易过去。
全当是给家里请了个烧火洗衣的短工了。
至于那点儿工钱,老村长更是不会心疼。
啥都没有闺女和安哥儿要紧。
“真要说起来,也是庆幸,亏了绵绵发现得早啊,不然咱不知还要被花婶儿骗着多久。”这时云秀抬起泪眼道。
老村长也用力点点头。
“可不是,好在有绵绵。要是安哥儿再被花婶儿这么糊弄几天,可就要耽搁以后长身子了。”
现在想来,也难怪安哥儿最近不咋哭闹了。
原是经常挨饿,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这么一想,老村长父女俩就更是心疼不已。
本想再去镇上重新找个奶娘,可又怕再遇到像花婶儿这般坑蒙的货色,于是老村长只好继续用羊奶来喂安哥儿。
平时地里的活儿他就只干半天,余下那半天请了个短工来做。
以便多省出些时间来帮云秀照看安哥儿。
可奇的是,等到要挤羊奶喂安哥儿时,老村长又发觉羊奶也不太对了。
不知为啥,家里每日挤出来的羊奶,竟比之前少了一大半。
有时就连半碗都凑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