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叫醒了大郎开始叠被褥。
宋念喜忍不住好奇,小声凑过来道:“老三,你说方才那个什么,能是谁丢在老村长门口的啊。”
村子加上杨家和别院那边,才一共不过五户,周老三心里头早就有了答案。
他停下了手上动作:“我已经猜着了。”
“谁啊,快跟我说说。”
“只是我告诉了你后,你可千万别跟二嫂和巧儿说,尤其是二嫂,她心眼直,指不定哪天就给说出去了。”
说罢,周老三便贴到宋念喜的耳边儿,先是吧唧一口,而后又说了几个字。
宋念喜的眼底顿时一惊。
“啊?咋是她俩,平时可看不出来啊。”
周老三担心地晃晃头:“别的还好说,我就怕老村长也会知道,那他得多难受啊。”
两女之合,世上倒也不是没有,只是这般事情于多数人而言,实在难以接受。
若是私底下偷偷摸摸的来,倒还好说。
可一旦摆到台面上,被家里人知晓,那可便是比偷奸养汉还要要命的事儿了。
不仅要被骂是有悖人伦,
甚至有的,还会被说是邪物附了身,才致使行为失常。
总之,这条路可是难走极了。
……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后,绵绵他们也都醒了。
因被杨婆子搅和了一下,周家早上的饭食就做得慢了些,绵绵起来后,只觉小肚空空,就先跑向小厨房想弄点吃的。
她刚到门口,就正好听到奶和娘在说悄悄话话。
“娘也猜是她俩,要是这事儿被知道了,翠雾可就别想再在村里待下去了。”
“弄不好啊,就连云秀都得被送去寺里当几年姑子。”
“当尼姑?”宋念喜不解道。
周老太摇头叹气。
“咱老家泉乡曾就有过一对这样的,那还是对姑嫂,被她们各自的男人和哥哥逮住了,闹得好生厉害,都说她俩是被脏东西扑着了,若不分开村子就会不安宁,最后那嫂子被休了送回娘家,小姑子被逼着去做了尼姑。”
宋念喜有些揪心:“那再后来呢,这二人可有见过面。”
“咋见。”周老太又叹了口气。
“家里根本不能让见。过了三年不到,俩人就一个跳了井,一个上了吊,都没了。”
这话听的,宋念喜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头竟有些同情起来。
而趴在门边的周绵绵更是目瞪口呆。
这是啥意思?
难不成,云秀姐姐和翠雾姐姐,不能再待在一起了吗。
“要娘看啊,云秀她们最好赶紧分开,不然以后有的闹了,俩人都要遭罪。”周老太小声嘀咕。
周绵绵的小肉脸儿顿时吓得惨白。
她连新衣裳也顾不得换。
压祟钱也顾不上收。
这就踩着二郎的大鞋子,呲溜一下跑出家门,要给云秀报信儿去。
此时的老村长正抱着安哥儿,呆呆地坐在灶台前。
他回来后就没跟闺女再说过话。
也不知该咋说……
心里头像是堵着块石头,不停地往下坠,给他的心拽得生疼。
一边是礼教,可另一边又是闺女,难啊……
而西厢房内,刚刚醒来的云秀和翠雾还浑然不知,二人正嬉笑打闹着。
云秀甚至还抓着翠雾的肚兜,故意对着她丢来丢去。
“就你没个正形儿。”翠雾娇嗔道。
云秀刚要贴过去,这时便听到绵绵的脚步声,她毫不防备,笑得也是更灿烂了。
“快,翠雾,把被子铺回去,咱绵绵来了,咱俩搂着她一块再躺会儿。”
然而下一刻,绵绵的话却让云秀再也笑不出了。
“云秀姐姐,不好啦,翠雾姐姐怕是要被撵走了,你俩要被分开!”
绵绵警铃大作地眨着大眼睛。
忽闪忽闪的。
“什么……”
云秀和翠雾都是一怔。
“此话当真?”
“嗯嗯!云秀姐姐,你快想想法子吧,不然,怕是要出大事了。”绵绵抬起肉嘟嘟的短腿,麻利地爬上炕。
“绵绵,那你可知是为何。”云秀的呼吸都要滞住了。
“好像……好像和个什么话本子有关。”绵绵挠挠后脑勺,其实也不大明白。
云秀瞳孔一震。
定是她昨个儿不小心,把那本子落在外头了,难怪昨夜怎么都找不见。
翠雾被吓得脸色都发灰了。
手指紧紧绞着衣衫,汗水已经浸湿了大半个衣领子。
“咱们是不是要完了……你爹,还有村里人,会把咱俩绑起来吧……会不会扔河里,会不会……”
云秀转头看向她,立马攥住她的手:“别怕!有我在呢。”
这些天的相处,她们二人早就彼此交了心,决定一生守护了。
云秀喘了口粗气。
心跳砰砰快着。
自己早年心智不坚,遇人不淑,还生下了安哥儿,本就是个难以再为人所接受的残花。
而偏偏出身飘零的翠雾不嫌这些,还愿意跟她相互做个依靠,她们二人能走到一起,就像两个互相取暖的赶路人,说什么,也不能把彼此丢下!
在泛出泪花后,云秀抹了下眼睛,目光也渐渐坚毅起来。
她起身就急地下地穿鞋:“翠雾你放心,这次我定能护得下你,爹要是生气,我便给他磕头认罪,磕到他愿意你留下为止。”
然而话音才刚落,老村长就突然过来了。
云秀险些撞上她爹。
待看清楚是老村长后,云秀咬紧了白白的牙齿,打算全盘托出,正要下跪。
老村长却一把扶住了云秀。
又咳了几声:“那个……今早杨婆子在咱家门口寻到个东西。”
“爹,闺女不孝,那话本子是我前几天,在镇上……”云秀以为是要问罪,正流着泪要坦白。
谁知老村长却打断了她:“哎呀,说起来也是丢人,那东西其实是爹买的,只是买错了式样,害得大家伙儿误会,待这年一过去,爹就跟他们认下这事儿,免得他们再乱猜。”
云秀错愕地睁着泪眼。
……爹不怪罪?
“你这孩子还愣着干啥。”老村长故意嗔怪一声:“还不过来搭把手帮爹做饭。”
最后,他又转头看向翠雾,目光里多了几分释然。
“那个啥,翠雾啊,你也快过来看孩子吧,以后这安哥儿还都指着你照顾呢,你要总在屋里躲懒,我可是要扣你工钱的。”
第296章 周家谋划出的祥瑞
闻言,云秀和翠雾都完全怔住了。
“你爹这是……愿意让我留下来的意思吗?”翠雾抱着双膝迷茫道。
云秀看着老村长微微佝起的背影。
心里头涌出股酸意。
“我想我爹,应该是不介意咱俩的事儿了……”云秀感动地咬紧了嘴唇。
一旁的绵绵虽自始至终都不知其中内情,但看着翠雾不会被撵,云秀姐也不会难过,她心里头的小担忧立马嗖嗖飞走了。
更让这小奶崽欢快的是,待一个上午过去后,她也顺利从老村长家、白家,还有别院那里得了好多压祟银子。
为了“敛财”,她出门前特地带了只空荡荡的小钱袋,等回到家时,却已经是鼓囊囊的了。
其中魏将军给的最多。
足足有两条“小金鱼”!
这可给绵绵美得不行。
一上炕,她便把钱袋子往炕上一倒,这就有模有样地开数起来。
“老村长爷爷,十两~”
“云秀姐,三两。”
“白镖师叔叔,哇哇给了二十两银砸!”
“还有魏将军的小金鱼,小世子给的一袋金豆豆……”
周老太和周老三趴在门头,偷摸看着。
见这小家伙儿如此“财迷心窍”,娘俩都不由乐了。
“这孩子,真是喜欢啥来啥。”老三笑着哼哼:“谁家孩子能收这么些压祟钱。”
“所以才说咱绵绵有福呢,旁人想求都还求不来。”周老太满眼疼爱地望着乖孙儿。
不过说起钱来,周老太又想起下沙村那边,自打种完荔枝树,周家也有些日子没去看了。
周老太不咋信得过那管事的。
觉得还是得自家勤盯着些踏实,
何况过年了,也该给佃户们些打赏。
于是她便对老三道:“等过上几天,你就去下沙村看上一眼,顺便再带些年货,给佃户们发下去,他们这些人也是不易。”
周老三勤快。
也不打算再等个几天后了。
于是第二天早上,他就自己赶着马车,要去下沙村走一趟。
等老三走后,韩文理也带着节礼过来拜年了。
周老太一看是他,便知目的不纯,于是干脆连礼都没收,一口回绝了韩家之前要说的亲事。